右手像是摇拖拉机手柄一样转着圈儿,左手食指随之缓缓竖起。
见容文彦用星爵同款的搞怪方式对自己比出国际通用手势,方墨嘿嘿一笑,横肘撞了撞容文彦的胳膊。
“别生气嘛哥们儿,我只是说你不够美型,又不是说你丑。”
“自己长啥样儿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要是说你长得钟汉良,你自己信吗?”
瞅着方墨撇了撇嘴,片刻后,容文彦笑着摇了摇头:“我一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不跟你个娘们儿一般见识……”
“滚蛋!你才是娘们儿!”
……
一边不着边际地胡乱聊着闲天,方墨与容文彦一边沿着人行道一路走。
今天爷爷被关老请去家中做客,方墨便趁机在家中招待自己的客人。
先前找房子时,方墨就曾向晚晚许诺,要在家中做一桌满汉全席答谢她,今天便是要兑现当初的诺言。
考虑到那时文彦也跟着跑前跑后出了不少力,再加上方墨也想告诉好哥们儿自己的情况,便把他也约了过来。
于是,便有了今天家中的这次聚餐。
方墨做了一桌子菜,上次在川菁坊吃到的开水白菜她一直念念不忘,林琅把刘师傅录制的教程转成图文版发来后,方墨就一直跃跃欲试,今天也正好试着做了一下。
首次尝试,方墨自认为并不成功。
因为扫汤手法不熟,汤水不像在川菁坊喝到的那么清澈透亮,熬煮的时间也不够,因此味道也有差距。
不过江炏、晚晚还有文彦尝过之后都赞不绝口,尤其是文彦,他特别给面子地喝了好几碗,令方墨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下午安保公司那边有事,需要江炏过去主持,于是他吃过午饭便直接出了门。
而收拾好碗筷餐具、打扫干净餐厅和厨房,在穆晚晚的提议下,三人也决定出门逛街。
只是令人哭笑不得的是,三人出门没多久,穆晚晚实习单位那边的组长打来电话,把她给叫走了。
计划中的三人行意外变成了二人转,失去穆晚晚的主导,方墨和容文彦自己也没啥想去的地方,便漫无目的地满大街瞎溜达。
他们看见公园就进,碰到红灯就转,一边走一边唠,想到啥聊啥。
当然,多数时候都是文彦好奇发问,方墨絮絮叨叨地讲给他听。
江炏流落在外这么多年,文彦奇怪他们到底是怎么找到彼此的,方墨便将江炏与爷爷相认的过程详细讲给他听;
文彦没听过女性假两性畸形这种病,方墨便细致地给他解释自己所知的发病原理;
文彦好奇方墨手术前后生活的变化,方墨又将术后这几个月自己的切身体验分享给他……
“哎,墨儿哥,你既然一开始你还想着以后要当男的,那干嘛要做手术变成女的呢?”容文彦好奇地问:“这不多此一举吗?直接往男性方向纠正不就好了,省钱还少挨刀……”
方墨被容文彦这个问题问的语塞。
当初往女生的方向纠正,纯粹是为了假扮何昭颜,但这些她不能给容文彦讲。
就连聊到目前的工作时,她都是顺着“替身演员”的方向编。
避开文彦的目光,方墨支支吾吾半天,实在想不到什么好的说辞,索性直接摆烂。
“这是秘密,今天跟你说了这么多,以后哪天哥们儿心情好了,再告诉你吧~”
不待容文彦追问,方墨停下脚步,抢先转移话题:“彦子,多久没玩儿实况了?”
方墨冷不丁伫足,容文彦便也跟着停了下来,听到方墨的问题,他面露回忆之色。
“上次还是去年吧。”容文彦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方墨挑起右手食指指了指旁边一家挂着炫酷霓虹灯牌的店子,只见那家店的玻璃橱窗张贴着各种游戏角色海报,看上去是一家电玩游戏馆。
“玩儿几把?”她问。
有此提议,除了回答不了文彦刚才的问题,想转移他的注意,也因为那些海报中有一张是某足球游戏的。
看到那张海报,方墨便不由得想起初中时,跟文彦一起玩儿实况足球的情形。
历历在目的往事勾起了她的游戏兴致,情不自禁地想同旧友重温旧时光。
看到方墨手指指着的海报,文彦怔了怔,旋即信心满满地一笑:“来就来,看我怎么虐你。”
两人对视着会心一笑,肩并肩向着电玩游戏馆走去。
约摸两个小时后,两人又从同一道门走了出来。
与进去时不同的是,方墨眉开眼笑,容文彦神色讪讪。
华亭与雨城不同,这边天黑的早,尤其是冬天。
时间来到五点多,天色便已见黑,只有西边还有一点点亮光。
游戏馆的霓虹灯牌这会儿也亮了起来,流淌着酷炫的彩色光芒。
站在店门口,方墨拍了拍身旁文彦的肩膀,笑眯眯地出言安慰:“彦子,都能跟我平局了,还是得练呐……”
他们玩儿的不是实况,而是玩法相似的fifa。
除开找安装有足球游戏的机器、熟悉手柄操作的时间,实际上就玩儿六把本地对局。
结果是方墨和容文彦各赢三把,算是不分胜负。
然而即便是平局的结果,也足够让方墨高兴了,毕竟她以前同文彦玩实况,都是她输的更多一点。
“别那么得意,”容文彦撇撇嘴道:“我看你是女生,故意让你的。”
方墨听了他这番话,连连摇头。
她叹出一口气,竖起右手食指晃了晃,意味深长道:“彦子,你这样可不行~”
“怎么?”容文彦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方墨见状,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开始了她的谆谆教诲。
“彦子,跟女孩子打游戏,如果你是真的故意让对方,那就不要告诉对方。”
“你想想,人家本来赢了游戏高高兴兴的,结果你来这么一句,多扫兴~”
“这样多来上几次,你看哪个女孩子还想跟你一起玩儿?”
“女生都不愿意跟你玩儿,你又怎么脱单?”
顿了顿,方墨下意识将胳膊搭在对方肩膀上,凑到他近前,分享自己站在女生角度看到的东西。
“哪怕你想要让女生知道你在让她,也得让她自己发现,这样她会觉得你厉害、低调、体贴~”
“要是刚才你没说在让我,你在我心里好感度就已经+10了~”
说罢,方墨一脸遗憾地叹了口气,再次拍了拍文彦的肩膀。
定定地与近在眼前的方墨对视着,容文彦突然深吸一口气。
“卧槽,我觉得你说的好有道理,我收回刚才那句话,其实我刚才是在给自己挽尊,我根本就没让你。”
方墨哈哈一笑,放开一脸“学到了”的文彦,蹦蹦跳跳地跳下游戏馆门前的台阶,来到了人行道上。
她转过身,回头望着文彦笑嘻嘻地摇头:“晚啦兄弟,0分就是0分~”
容文彦垂头丧气地跟了上来:“那我下次再努力吧。”
“嗯!”方墨笑着点头:“在我这儿怎么都行,但是在喜欢的女生面前要注意哦~”
呆了呆,容文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旋即指了指不远处的地铁站:“时间差不多了,我今晚还有零工要打,就先走啦……”
听到文彦这话,正意犹未尽的方墨怔了怔,连忙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才五点多,真不去我家吃晚饭吗?”她问。
尽管面露犹豫之色,但文彦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时间太赶,来不及,下次吧~”
鼓起脸颊,一脸不舍地与文彦对视着,方墨缓缓点头:“那我送你去地铁站。”
容文彦倒没有拒绝这个提议,于是方墨便将他送到地铁口。
站在地铁口与方墨道过别,容文彦面露挣扎之色,半晌,他咬了咬牙,道:“墨儿哥,丁思敏那天给她儿子办百日宴,你碰到她了吗?”
听到文彦突然提到丁思敏,方墨不禁一怔,心说他怎么会知道,但一想到当初丁思敏曾经通过文彦邀请过自己,便释然了。
想来丁思敏当时在自己这边讨了个没趣,便去文彦那边搬弄是非了……
“嗯,”方墨坦然道:“那天我跟朋友一起吃饭,在饭店碰上她了。我跟她的恩怨,所以全程都装不认识~”
“怎么,她告诉你了?我猜猜,没说什么好话吧。”
容文彦定定地注视着方墨,缓缓点头:“说的比较难听,我就不转述给你了,反正都是胡言乱语。”
他直接认定丁思敏在胡说八道,都没想过要找自己核实?
意识到对方对自己的无条件信任,方墨心下大为感动。
“谢谢你啊彦子,这么相信我。”她抿嘴微笑,轻声道谢。
容文彦也咧嘴一笑:“这是当然!我哥们儿什么样的人,我不比她清楚?看完那坏娘们发的消息,我二话不说直接就把她拉黑了……”
“本来也不想告诉你,怕坏你心情,但是又担心你不知道这坏种憋了一肚子坏水,所以想提醒你上次她跟你道歉纯属表面功夫,下次看见她别给她好脸。”
方墨重重点头:“放心吧,我知道。”
容文彦见状,露出安心的表情,同方墨道过别,他便踏上了进站的扶梯。
站在地铁口,望着回过头来向自己挥手的挚友,方墨的眼眶不由得有些微湿。
深吸一口气,她将手拢在嘴边,冲着渐行渐远的文彦喊道:“彦子,今天我玩儿的很高兴,下次有机会再一起玩吧!下次你不要让我,我们公平对决。”
听到方墨的话,文彦似乎是怔了怔,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旋即扬起一个欢喜的笑容。
“好,回见。”他哈哈笑着,挥着手大声回答。
目送着容文彦的背影随着扶梯渐渐沉入地铁口,想起他刚才善意的提醒,方墨的心里依然暖融融的。
她已经不是他了,但容文彦还是当初那个的彦子。
回想起初中自己被欺负时,容文彦义无反顾站在自己身旁时的情形,方墨便觉得,若是必须要找个男人结婚生娃过下半辈子,他是一个自己或许能接受的人选。
只是,似乎在彦子眼里,她似乎只是兄弟而已……
嗯,说来也合理,毕竟当年都是一起进过男厕所的嘛~就当一辈子的兄弟吧,这样也挺好的~
抬眼分辨了一下东西南北,方墨抬起脚步,朝着丽水花园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