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此时绝非还戒指的好时机,方墨讪讪地将手从包里抽了出来。
笑吟吟来到她身旁,林琅朝人头攒动的楼梯口轻轻抬了抬下巴,递过来一个眼色。
“下楼溜溜?或者你要是饿了,我请你吃晚饭,圣索菲亚大教堂的穷鬼套餐随便你点~”
方墨有些哭笑不得,震大新食堂的学生餐,一荤一素米饭管饱,价格低至六块,因此被戏称为“穷鬼套餐”。
上下打量一番林琅那身剪裁得体、质感极佳的卡其色长风衣,方墨啧啧道:
“我无所谓啊,不过你这样有身份的人请客请‘穷鬼套餐’,真抹得下来面子?”
丢给林琅一个揶揄的笑,方墨率先迈开步子,随着人流朝着楼梯口走去。
林琅抬脚跟上她的步伐,似笑非笑地接茬儿:
“按说请你吃饭,怎么都不能比川菁坊差。”
“不过我最近炒股亏了点儿钱,暂时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所以,还是等哪天我股票回了血,再请你去吃好的吧,米其林三星起步。”
林琅的语气听上去满不在乎,更无沮丧之意,但却大大地勾起了方墨的好奇心。
“炒a股吗?亏了多少?”方墨忍不住好奇追问。
不会吧不会吧,林美男说什么也是纵横大洋彼岸金融界的精英,居然也会被大a教做人?
林琅抬头望向头顶,面露回忆之色。
片刻后,他重新低下头,对着方墨笑笑,轻描淡写道:“不多,两三个亿吧……”
然而,不等方墨吐槽,前面响起一声嗤笑。
走在二人前面的一位男学生回过头,目光扫过方墨跟林琅的脸后,他先是愣了愣,旋即扯起嘴角。
他用审视的目光稍微打量了林琅一番,便笑着摇摇头,转过头继续走自己的路。
这一切尽在不言中的反应,令方墨跟林琅不约而同闭上了嘴。
方墨虽然也想吐槽林琅,但她想吐槽的是林琅表现出来的不把两三个亿当回事儿的态度。
她相信炒股盈亏达到两三亿这样一个数字,对林琅而言完全可能。
可那位路人学生,看他的反应,显然是觉得林琅在吹牛逼。
尽管什么都没说,但那仿佛在看傻逼一样的表情,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还炒股亏了两个亿?老兄,把妹也别扯这么离谱的谎好吗?当心风大闪了舌头——这大抵便是那位路人同学想说但没说出来的话吧……
方墨歪头看向林琅,林琅也仿佛心有所感一般,默契地看了过来。
迎上方墨的视线,林琅笑着轻轻抬了抬肩膀,没再说什么。
方墨也撇撇嘴,为免被人当成别人吹啥牛都信的傻白甜,她选择主动转移话题,询问林琅最近跑哪儿去了。
假扮林琅女友把克里斯蒂娜糊弄过去,已经是上上周的事。
在发现林琅母亲的遗物戒指还在自己手上,方墨其实是想尽快给林琅还回去的。
但那天晚上方墨一回到檀溪何宅,何迟就跟她说了允许她与江炏当面相认的决定。
一听到这话,方墨的心思全转移到了与亲哥哥相认的事上,自然也把找林琅归还戒指暂且抛到了脑后。
偶尔得空想起来这茬主动联系林琅约见面,林琅却都说不在华亭,让方墨先留着,等他回来再说。
于是这枚戒指便在方墨手中待了一个多星期。
“我去了趟雨城。”林琅回答。
方墨疑惑歪头:“去那儿干嘛?”
“嗯……”林琅笑了笑:“大概算的上是……惩恶扬善?”
“啥?”林美男的这个回答方墨听得满头雾水,一时间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哥们儿跑到雨城待了一个星期,就是为了“惩恶扬善”?
倒不是说坏人不该惩治,而是这话从林琅嘴里说出来,总让人觉得别有深意。
这种事儿,一般不都是警察干吗?
普通人即便有机会,那也都是偶然撞见恶行发生,捎带手的见义勇为。在华亭路见不平,跑到雨城拔刀相助,这……
退一步讲,哪怕整个世界都可能是一本荒诞不经的网络小说,这这也应该是那些或身穿各式紧身衣,或头戴面罩内裤外穿,还有超能力傍身的超级英雄们的业务范围吧……
想到这儿,林琅身穿紧身服在雨城那些并不高的居民楼间飞来荡去惩治坏人,这样一幅画面便徐徐在方墨脑中展开,一时间叫人哭笑不得。
方墨摇摇头,驱散那略显滑稽的想象,带着满头问号询问林琅。
“你说的‘惩恶扬善’,是一般意义上的那个意思吗?”
林琅闻言,面露沉吟之色,片刻后他耸了耸肩:“还带点儿私仇吧~”
歪着头思索半晌,方墨一拍手,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你不会去讨债了吧?”
说话间,两人已经随着人流下了一层楼。
听到方墨这话,林琅眨眨眼,扭头望着她笑着点了点头:
“我有个朋友被人欺负了,那个欺负她的坏蛋在雨城,我这次是去帮她讨回公道,所以你说讨债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方墨听得一愣,脚步也不由自主地为之一顿,所以是这么个“惩恶扬善”法啊……
虽然是帮朋友讨公道,但也确实算的上是“惩恶扬善”了。
这个家伙,看不出来这么讲义气,朋友有难就跑过去帮忙,这一帮还就是一个星期。
注视着林琅的背影,方墨不禁觉得对方的形象隐隐高大了几分。
林琅下了两级台阶,发现方墨没有跟上连忙停步回头张望。
对上方墨的视线,林琅愣了愣,旋即失笑道:“你这什么表情啊……”
方墨回过神来当即灿然一笑,她脚步轻快地来到林琅身旁,抬手在他后背上重重拍了一下。
“欣慰的表情啊什么表情。”方墨赞许道:“小伙子再接再厉,对朋友就该这么讲义气。”
“别了。”林琅连连摇头,一脸意味深长地道:“对什么人都这样我会累死的。”
说罢,他便转过身,继续下楼梯。
见林琅明显误解了自己,方墨急忙跟上解释自己的想表达的意思。
“当然不是对谁都要毫无保留、掏心掏肺地好啊。”她说:“我是说要真心换真心,别人对你好,你就要投之以桃报之以李嘛。”
林琅赞同地点了点头,方墨见状好奇地追问起事情的结果来。
“我这个朋友吧,”林琅啧了啧舌:“她自己想忍气吞声就这么算了,但我想把那欺负她的老小子送进监狱。”
“我现在在想办法搜集证据呢,刚有了点眉目……”
这番轻描淡写的话听得方墨不禁杏眼圆睁,这又是送监狱、又是找证据的,林琅的朋友这是受了多大委屈……
下到一楼与二楼间楼梯的转角平台处,八卦心起的方墨正欲细问林琅他朋友的事,却突听一旁一个女声喊了声“何昭颜”。
方墨下意识循声望去,看到一个身穿灰色连帽卫衣,头戴卫衣帽的身影,而当看到帽子下那张怨憎交织的熟悉面孔,她不由得愣住了。
居然是……齐欣?她不是被劝退,早就办完退学手续离校了吗?现在回来干什么?
就在方墨狐疑之际,齐欣拉下头上的帽子、手中现出一朵寒光,迈开步子直冲方墨而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了,在方墨发现齐欣时,两人之间本就只有三四步的距离。
因此,当方墨发现齐欣手中乍现的寒光竟是一柄匕首,她已来不及躲闪,甚至都来不及惊叫,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凛冽的寒光朝着自己脸上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