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内,油灯将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晦明不定。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队长以上的军官、匠人头领、内政主管齐聚一堂,听完了李明月关于外界剧变的汇报。刚刚海上大胜带来的喜悦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和迷茫。
堺市商路断绝,如同被斩断了一条大动脉。猿港赖以发展的物资输入将变得极其困难,甚至可能枯竭。而毛利水军这个庞然大物的可能介入,更是让所有人感到窒息般的压力。
“主公,我们……我们该怎么办?”一名队长声音干涩地问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浩身上。
林浩站起身,走到悬挂的简陋九州地图前,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害怕了?”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觉得我们被孤立了,无路可走了?”
众人沉默,默认了这种情绪。
“但我看到的,却是机会!”林浩猛地一拍地图,手指重重地点在猿港的位置,“九州大乱,强者互搏,原有的秩序正在崩塌!这正是我们崛起的最佳时机!”
他目光灼灼,语气变得激昂:
“堺市商路断了?没关系!我们可以自己开辟新的商路!九州本身就有资源!有银山、有硫磺矿、有良港!以前被各大名垄断,现在他们打得头破血流,正是我们伸手去拿的时候!”
“毛利水军要来?好啊!水浑了,才好摸鱼!毛利家远在安艺,其主力必用于对付尼子、大内残党,能派来九州的兵力有限!而且,他们与大友、龙造寺并非盟友,反而可能相互猜忌!这中间,就有我们运作的空间!”
“松浦家被我们打疼了?正好!我们要趁他病,要他命!下一步,目标就是平户!拿下平户港,我们就能获得一个不逊于堺市的优良贸易基地,更能直接获取松浦家积累的财富和船只!”
一连串惊世骇俗的话语,震得众人目瞪口呆!不再苟且偏安,而是要主动出击,虎口夺食,甚至图谋平户?!
“可是……主公,我们的实力……”老成持重的村老(现已升任内政副手)颤声提醒。
“实力是打出来的,不是等出来的!”林浩断然道,“以往我们韬光养晦,是因为需要时间积累。但现在,外界剧变,不会给我们那么多时间了!必须以战养战,以攻代守!”
他迅速下达了一系列打破常规的命令:
这一系列命令,充满了侵略性和冒险性,但也清晰地指明了方向。众人从最初的震惊中慢慢回过神来,尤其是军职人员,眼中开始燃起战意和渴望。
“诸位!”林浩环视全场,声音斩钉截铁,“我们没有退路,唯有向前!每一步都可能是悬崖,但也可能是通天之梯!愿意随我拼出一条生路,在这乱世打下一片基业的,就拿出所有的勇气和智慧来!若有不愿者,现在便可领取路费离开,我绝不为难!”
无人离开。所有人的血液都被这豪赌般的计划点燃了。
“愿追随主公!”雪姬第一个单膝跪地,声音清冷却坚定。
“愿追随主公!”众人齐声应和,声震屋瓦。
会议结束,整个猿港如同一台战争机器,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和决心疯狂运转起来。
数日后,一支由雪姬率领的精干小队,乘坐快船,突袭了龙造寺家后方一处疏于防备的小型硫磺矿,击溃守军,劫掠了大量硫磺矿石后扬长而去,并留下了松浦家的旗帜(缴获的)。
又过了几日,林浩亲自带队,伪装成海盗,袭击了一处大友家的沿海粮仓,同样得手后远遁。
这些行动风险极高,但回报巨大,不仅缓解了资源危机,更锻炼了队伍,让新兵见了血。
军工寮内,燧发枪的量产难题在一个个被攻克。虽然成品率依然很低,但每个月终于能有十几支合格的燧发枪走下生产线。那门仿制的南蛮炮(被命名为“雷公炮”)也试射成功,虽然笨重,但威力可观。
猿港,在巨大的外部压力下,非但没有崩溃,反而爆发出惊人的生命力,如同一根坚韧的藤蔓,在巨人的战场缝隙中疯狂生长,甚至开始主动吸取巨人的养分。
而林浩的目光,已经越过眼前的混乱,投向了地图上的下一个目标——平户。他知道,与松浦家的决战,即将到来。那将是他真正踏上九州舞台的第一场硬仗。
远方的海平面上,更多的帆影正在汇聚。九州乱局,渐入高潮。
—— 第23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