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宋远山信誓旦旦的话,欧彩悄悄松了口气,给他夹了一筷子菜,笑道:
“这么听着,你爹娘真是明事理的人。
岜迈也露出些笑脸:“好!有你这话,我也放心了!等你爹娘来,咱一定好好招待!”
阿扎龙突然插进来:“我要跟他们说,阿山在村里可厉害了!”
众人顿时笑了起来。
吃完饭,一天的活计又要开始了。
岜迈一早就去借了刘树明的拖拉机。
检查完车斗,就准备趁日头不毒,带阿岩戈两兄弟到镇上去拉砖。
欧彩挎上竹篮,背上竹筐,又往里塞了把镰刀:
“我去地里收点黄豆绿豆,再看看高粱熟得咋样了。”
宋远山转头看向阿黛雅,笑着问:
“咱们也上山转转?不走远,就在村后边山坡上采点山货,一来给工人师傅们添菜,二来也给我爹娘备点山里的鲜味儿。”
阿黛雅点点头,当即背起竹篓。
俩人就出了门,慢悠悠朝村后走。
最近老天十分给力,经常后半夜下场小雨,天亮就放晴。
这十分有利于菌子的生长。
宋远山牵着阿黛雅的手,专挑好走的走。
这一片疏林离家也就半小时的路程。
因为距离太近,没多少之前的东西,所以村里人都不爱来这里。
大多数人还是都喜欢朝远一点深一些的山里走。
宋远山这趟赶山不为挣钱,只为自家和工人吃饭,这种近处少人的地方正合适。
俩人闲庭信步一般来到半山坡的疏林里。
果然看见菌子冒得正旺。
“那有松树菌!”
阿黛雅眼见,伸手一指前方。
果然,橙黄的菌盖沾着泥土和腐叶,冒出头来,密密麻麻一小片。
俩人只捡着大朵的菜,留下些小的让它们继续长。
在不远处的阔叶树枯木上,不少白蘑菇挤挤挨挨地长着。
草丛里还藏着几簇牛肝菌,菌盖呈褐红色,厚实又饱满。
这些菌子是村里人常吃的,味道虽然还可以,但价格极低。
所以除非自家吃,不然一般不会有人来采。
俩人边聊天边采菌子,没走多远,竹篓里就装了大半篓。
全是这些常见的山货。
宋远山看阿黛雅额上冒了汗,道:“够了够了,先回去吧,别累到了。”
阿黛雅点点头,下午还要熬药浴用的药汤子,确实不能回去太晚。
俩人往回走,宋远山看到溪边的野薄荷,也割了一把塞进竹篓里。
阿黛雅还从灌木丛里找到不少红透的野生覆盆子。
先往宋远山嘴里塞了几颗:“阿山,你尝尝这个,好吃不?”
宋远山咬了一口:“这是覆盆子?酸甜的,好吃!”
阿黛雅笑道:“我们管它叫悬钩子。摘些回去,等你父母到了也尝尝。”
“行,我爸妈都爱吃这个!”
两人往回走时,正好遇上欧彩从田里回来。
她的背篓里装满不少黄豆绿豆和刚成熟的高粱穗子。
竹篮里还装着不少淡粉色的木槿花。
看到他们俩人,欧彩朝他们招了招手:
“木槿花开得正好我摘点回去蒸糕。阿山你尝尝味道,看看你父母能不能吃得惯。”
宋远山看着鲜嫩的花,想起村里木槿树的高度,又念及欧彩早年受过伤的腿,心里顿时又暖又担忧:
“彩姨,你的腿不方便,要是想摘木槿,就喊我来!”
欧彩笑着拍拍他的手:“不碍事。”
几人进了村,远远就看见岜迈已经把拖拉机停在院门外。
父子三人把青砖码得整整齐齐。
阿扎龙拍拍手上的灰,正准备去还拖拉机。
一回头就瞧见他们三人。
立马兴奋地嚷嚷起来:
“阿山、阿雅,你们可算回来了!采着啥好东西了?”
等三人走近,阿扎龙忙凑过去看。
只见竹篓里尽是些松树菌、白蘑菇之类,不由失望地撇撇嘴,
“我还以为阿山出马,准能采着天麻之类的好玩意儿呢,咋净是这些不值钱的东西啊!”
“瞎叨叨啥!”
一旁摞砖的岜迈走过来,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赶紧去还拖拉机,晚了耽误人家送货!”
阿扎龙早料到阿爹靠近,自己保准挨打,嬉皮笑脸地躲了一下。
没想到却没完全躲开。
岜迈的大手还是拍在他胳膊上。
阿黛雅顿时忍俊不禁。
阿扎龙揉着胳膊,朝阿黛雅做了个鬼脸,跳上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走了。
宋远山背着竹篓进院里,把采来的山货一一倒出来。
岜迈跟着进来翻看了一会儿,眉头不由皱起来:
“这些山货都寻常,给工人们加菜还行。但要用来招待亲家就太寒碜了。他们是城里来的,难得进山,得找点稀罕的,才显咱们的诚意。”
欧彩正往锅里添水准备做饭,闻言也附和道:
“家里还晒着之前采的松树菇、青冈菌,加上你们今天采的这些,工人们吃个三四天没问题。但亲家是贵客,可不能就拿这些寻常东西招待。”
宋远山听了,笑着摆手:
“迈叔、彩姨,你们别操心。我父母就是普通职工,最不挑吃挑喝的。这些山货在村里是日常,但在城里也没这么齐全,他们尝到这份鲜味儿,肯定会高兴的。”
“那可不行!”岜迈连连摇头,
“你这是客气话。我们做主人的,就得拿出诚意来。亲家远道而来,要是连点稀罕东西都吃不上,传出去人家该说我岜迈不懂礼了。”
欧彩点点头,叮嘱岜迈:
“这样,下午你带老二进山一趟,往远处走走,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着点天野党参,或者稀罕点的菌子。老大留在家里,去镇上买点肉和辅料。”
宋远山还想着拒绝,岜迈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
“阿山你就别管了,招待亲家的东西,我来想办法!”
宋远山看着他们坚持,知道劝不住,只好笑着应了。
下午,宋远山熬了满满一大锅泡药浴用的汤药。
傍晚阿岩戈泡了一阵,剩下的等晚上给阿扎龙泡。
可左等右等,总不见岜迈和阿扎龙回来。
“奇怪,从前赶山,没这么晚过。”
欧彩搓着围裙,语气里难免担忧。
她望着村口。
天色擦黑,赶山的村民早陆陆续续地回来了。
家家户户烟囱里都冒起了炊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