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支,你怎么总跟我说这些见外的话?遥想当年少时在城外玩耍迷路,咱俩可是一起扒过野萝卜,就着河水充饥的。”阿柴扔出感情牌,举盏劝酒:“来,敬你我少年!”
贝支坐在阿柴对面,一动不动,阿柴略显尴尬,自己一饮而尽,又自己斟满,一边倒酒,一边问:“小夕可还好?”
阿柴这招相当毒辣。小夕是他救出来的。事实上,没有他,别说小夕不可能摆脱沙罗多的折磨,就算贝支也只能一辈子软禁府中,更别提即位汗王了。
贝支嘴角抽动了一下,这回,他不可能无动于衷了。
贝支离席,走到阿柴面前道:“柴哥,多谢你仗义相救,叫小夕重见天日。贝支感激不尽,小夕也是!”
说完,贝支深深地鞠了个躬。
“害!说这些”阿柴起身,趁势拍拍贝支肩头,压他落座,就坐在自己身边道:“我还以为你不会喊我‘柴哥’了呢!”
随后走到桌子对面,将贝支的酒盏挪了过来。
“你和小夕打小就叫我哥,我能见死不救?你以为我是阿墨,自个儿跑大汉逍遥快活?”阿柴嘴上说个不停,又举起酒盏道:“来,干了!”
这回,贝支无法推却,与阿柴干了一盏。
“这就对了!”放下酒盏,阿柴又问:“怎么样?何时生个公主或者王子?要我说,小夕这么漂亮,须生个公主,像她!”
见贝支没有回话的意思,阿柴只得干笑道:“也罢也罢,柴哥我心急,问得太多了。”
贝支欠了欠身,问阿柴:“柴哥,此间并无他人,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好!爽快!咱俩兄弟这么多年,柴哥我也不拐弯抹角了。”阿柴道:“大汉抢了玉门关,你可知道?”
“玉门关本来就是大汉的。”贝支淡然。
“话也不是这么说,天下之大,能者得之”
“那么说,大汉本来就是能者啰?”
阿柴有些自讨没趣,便说:
“大汉如此能耐,为何自秦起玩了命地修筑长城?我问你,什么东西需要圈起来养?羊!为什么?怕狼!这羊圈最硬的一块木板,就是玉门关了吧?当初我师父,你大哥,与匈奴合兵,御驾亲征,不也一击而下?”
正是这一战,小夕被沙罗多掳回,蒙受屈辱。阿柴不提还好,一提,贝支心中怒气升腾,变脸讥道:“呵,这其中,柴哥的功劳怕是不小吧?”
攻下玉门关乃是阿柴的高光时刻,得意之下,未听出贝支弦外之音,阿柴笑吟吟作答:“区区战功,不足挂齿!而今柴哥尚在,贝支你又远比你大哥沉稳有为,咱俩兄弟齐心,何必惧怕大汉?”
“大汉?惧怕?车师不欲与大汉征战,何惧之有?”
阿柴失了耐心,正色道:“贝支,大汉早晚伐匈,右贤王岂会坐以待毙?匈奴必然前出御敌,到时候,战火只能烧在你车师境内,生灵涂炭,族民遭殃!不如早早备战,我亲率匈奴大军,助你将汉军挡在车师境外!”
贝支冷笑一声,起身道:“大汉与车师的国事我自己理会,车师不需匈奴怜悯。柴将军若不愿随本汗回务涂谷赴宴,那便就此别过。”
说完,贝支转身就走。
阿柴火冒三丈,起身吼道:“贝支,别以为你认识个阿墨就能怎么样!他在大汉只是个小小将官,而匈奴右庭处,我在右贤王面前都是说得上话的!你考虑好了,再来找我!”
带着一肚子火气,阿柴回到伊吾卢。昭文彦开门见山,问他说客做得如何。
虽然窝火,但阿柴不想如实相告。一来自己没有面子,二来昭文彦对贝支没有任何感情,他很清楚昭文彦的狠辣手段。若昭文彦出手,贝支凶多吉少。
于是阿柴撒谎道:“回侯爷,还算顺利。贝支与沙罗多不合,是故沙罗多生前政策,贝支全盘否定,与匈奴日渐交恶。但我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他基本同意联匈抗汉,只是国内亲汉势力尚需摆平总之,我觉得有戏!”
“基本同意?哼!”昭文彦斜了阿柴一眼,“那你就在这等他一等罢。另外,勤加练兵,须随时能战,勿要怠慢!”
昭文彦招来仆从,命令准备行礼车马。
“侯爷,您这是要去哪里?”阿柴问道。
“抗汉大事,贝支那儿你能等,我可不能干等。如今天寒地冻,补给困难,汉军不会冒然远征,待到春暖花开可就不好说了。老夫去往右庭与贤王另商它策,贝支有何动静,你第一时间差人报我。”
冒着风雪,昭文彦颠簸十余日,赶回匈奴右庭,向右贤王禀报阿柴与贝支会谈的结果。
“骨都侯,你就直接告诉本王,车师那边须等几日?若他们汗王贝支不愿与我联合,又当如何?”右贤王阴着脸问。
“老夫已叫柴里木抓紧练兵,最不济,也不过直面大汉而已。只要西出玉门,大汉既无人和,又无地利,想要胜出,怕也不易?”
“大汉有无人和,还难说得很!那个贝支反心昭然若揭!即位已来,我儿沙罗多当年好多对咱匈奴有利的治国方策都被他弃了,怕只怕他一心投汉,咱们就被动了。”
“贤王,老夫正为此事而来。请贤王早做准备,免得空等许久,只等来个背叛的结果。”
“如何准备?”
“车师汗王,不过是个位子而已。贝支尚无子嗣,老汗王也没有其他后代,贝支若是死了,咱们换个听话的人坐它不就得了?谁坐不是坐呢?”
“听话的人好找,但也得名正言顺啊!好歹是一国之君,那位子岂是谁都能坐?”
“贤王高见!换掉贝支的,不仅得听话,还得有坐那位子的资格。正巧,咱手上就有一个!”
“嗯?谁?”
昭文彦附耳道:
“贤王,您不是说过,当年车师老汗王的胞弟是和您义子沙罗多一同到匈奴右地为质,还娶了左谷蠡王的女儿为妻,还生了个男孩儿么?”
右贤王恍然大悟:“是有这么回事,但左谷蠡王的女儿早带着孩子回到匈奴左地去了。”
“那便请贤王早日派人到左庭禀过左贤王,将左谷蠡王这外孙接回,然后这个贝支就可以”
昭文彦将手横在下巴之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