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声落处,木日合所领五百甲士又齐声高喊:“请汗王留下退位诏令!”
喀扎热冷笑:“区区五百甲士,以卵击石,不自量力!”
言罢,长刀缓缓出鞘!
岂料木日合全然不惧,阴恻恻笑道:“是谁不自量力,还不一定呢!”
正说着,远处烟尘漫起,蹄声阵阵,喀扎热与贝支远远一看,军旗上绣的是蒲类部的图腾!
木日合面露得意之色。
原来,蒲类王一直领兵远远跟随。听到木日合手下开始高声胁迫贝支退位,便按计划赶来助阵相逼。
看着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木日合,贝支心中一阵难过。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看走了眼,更没想到,匈奴势力在自己的车师汗国如此根深蒂固——显然,整个蒲类部落,早已唯匈奴马首是瞻!
眼下的情势,贝支若不退位,恐怕木日合、蒲类王便要将他就地弑杀。无需多想,这自然是匈奴右庭的授意。
喀扎热当机立断,对另两名佰长道:“你俩率部护送汗王先走!”随后高喊:“弟兄们,随我冲阵杀敌!”
三百血骑一声怒吼:“杀!”震得地动山摇。木日合及手下没想到喀扎热会先下手为强,被这一声怒吼震得心惊胆战!两名佰长带着部下拥着贝支车帐轻松冲破甲士的包围,向东奔去。
喀扎热则自领麾下一百血骑,撞飞木日合的甲士,义无反顾地向蒲类王数量不明的大军发起冲锋
贝支往东逃了一阵,眼前已无大路。古时不似今日,有各式界碑明确划勘国境,但大家心知肚明,此处已是车师、匈奴、大汉三国势力胶着的混乱之域。
贝支扶着小夕下车,弃了车帐,给原本拉车的两匹马儿单独套了鞍,各骑一匹,继续往东疾奔。
这里是天山大漠相交之处,地形复杂,戈壁、山林交替呈递。贝支心里也清楚,喀扎热和其部下血骑大多已经殉国。众人心情沉痛,但不敢懈怠,急急赶路。
当晚,大家在一片小树林里过夜。
“小夕,我们应该已经越过车师国境,不出意外,明日就该看见墨哥了,他会来接咱们。”贝支安慰小夕道。
天蒙蒙亮时,众人再度上路,出了小树林,进入一片戈壁。太阳从东方升起时,众人远远望见一队兵马,肃然而立,随着熏腾的热气在地平线处摇曳。
“墨哥,墨哥来接我们了!”贝支大喜,抽动马匹飞奔过去。身后两百血骑急忙策马赶上。
然而相距半里,贝支勒停马匹,心情跌到谷底,甚至有一些慌张。
两百血骑赶上,在贝支身后站定。
对面,那支军队开始列队,向贝支逼来。不是奔袭,而是一步、一步,慢慢逼压而来。虽慢,却很整齐。
“不是墨哥”贝支喃喃道。
“是安呼硕!”身后,一名骁骑佰长低声补充。
正是血卫安呼硕!那硕大的身躯,和他身后数百骁骑,隔着半里,贝支也能感受到赫赫威势,如戈壁上的热浪一般逼人,压得他有些喘不上气。
逼到贝支对面三、四十步距离,安呼硕抬手止行,身后血骑瞬时停了下来,分成三队,动作整齐划一。
不用问,安呼硕将麾下三百血骑全都带来了。
而这边,贝支只有两百血骑相随,且血卫须广卜不在。
“安呼硕,你不好好守着先汗寝陵,到这里来做什么?”贝支鼓起勇气喝问。
安呼硕答:“贝支,好徒儿,先汗托梦给我,说你到处乱跑,他担心得很!他求我务必堵住你,把你带到他身边他才安心。你知道我对先汗一直忠心耿耿,令出必行,这不?为师来了。你呀,果然到处乱跑!”
看到安呼硕的一霎那,贝支明白,自己的一举一动,国内的亲匈派一直互通有无,了如指掌。
否则,安呼硕不会在这个时刻出现在这里。
盛怒之下,贝支大骂:“放肆!我是汗王,你身为臣子,还不下马跪拜?!”
“此处乃是匈奴地界。”安呼硕答非所问,又用手往后指了指,“再向东南跑个十四、五里路,就进大汉疆土了。”
贝支再喝:“安呼硕,还不下马跪拜!”
哪知安呼硕面无表情道:“贝支,好徒儿,你好好汗王的位子不坐,弃车师而去,现在匈奴地界,为师为何要拜你?”
“本汗去哪,全凭本汗心意,到哪里我都是你的汗王,快快跪拜!”
“哼”安呼硕冷笑一声:“贝支,看在师徒情谊的份上,我今日让你做个明白鬼。我本生于匈奴右庭的武将世家,多年以前,因你们的卓达大会西域闻名,我想试试自己斤两,便隐姓埋名,假扮车师人,报名参赛,哪知轻轻松松就夺了武魁。再后来,骨都侯安排我做得血卫,就是为了监控你们车师皇族!”
“什么?!”贝支大吃一惊,身后两百血骑也瞬时哗然。
安呼硕继续道:“先汗沙罗多乃是我们右贤王义子,又仰慕匈奴,我听命于他,舍命护他,无可厚非。但是你,贝支,哼哼,你若现在跪下来向为师认个错,写下退位诏令,为师或许可以饶你一命!”
贝支清楚自己这边不是对手,只能朝安呼硕身后的血骑高喊:“焱狼骁骑的勇士们,你们身为皇家亲卫,誓死效忠皇族,此刻不诛杀叛将安呼硕,更待何时?”
戈壁上寂寂无声,只有安呼硕一阵狂笑。
笑罢,安呼硕道:“傻徒儿,为师当了这么多年血卫,若连区区几百部下都经营不好,是不是太失败了?”
“你,你,叛徒!奸细!”贝支气得语无伦次。
“寒心啊想你当年一个残废,为师非但不弃,还倾囊授艺,最终落得个‘叛徒’下场。”安呼硕似笑非笑道:“贝支,我数十声,你若不写退位诏令,我也只能清除你这孽徒了!”
说罢,安呼硕开始慢慢数数:“十、九”
贝支身边,血骑佰长甲和佰长乙对了一个眼神,低声道:
“汗王,躲不过去了,不如先下手为强,不等他数完,我俩领部下冲锋,您带着皇后绕过战阵,趁乱逃走!”
“不行,他们三百人,你俩只有二百,打不过的!”
“能为汗王拖延一时也好,没别的办法了!”
佰长甲说完,不等贝支答话,一声高啸:“诛杀叛将!”冲了出去。
贝支身后,两百血骑视死如归,跟着各自佰长向安呼硕发起了死亡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