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言,复又上马,撒蹄疾奔。
然而贝支的马儿终究累了,加上贝支躯体庞硕,没跑多远,倒毙在地,口鼻冒着白沫……
阿墨跳下马来,拽起贝支道:“你骑骅影,我乘小夕的马一起走!”
“别管我,快走!”贝支一把推开阿墨:“没时间了!”
“要走一起走!”阿墨、小夕齐声道。
“我是不会走的,我是车师汗王,就算无力回天,我也不会丢下车师不管!”
“贝支……”
“别墨迹了,小夕的马儿也快不行了!”
阿墨看了看,果然,小夕的马儿已经四肢止不住地打颤!
三人正争执间,追兵已至,果然还是安呼硕,和手下剩余大约的七、八名血骑。
显然,贡布和他的马匪已拼至全军覆没……
这些人经历数场厮杀,早已浑身是血,也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对手的,但这周身的血迹,看起来却更为恐怖。
阿墨愤怒,张弓搭箭,朝安呼硕射去,安呼硕不慌不忙,举盾将箭挡了下来。
贝支惯用大盾,正是师从安呼硕而来。安呼硕的盾更大、更坚固,抬手一挡,几乎能护住全身。阿墨连发三矢,全被安呼硕用大盾轻松挡住,并无什么机会。
不等第四箭射出,安呼硕已经来到近前,依旧霸气外露。
安呼硕勒停战马,举起战锤,“划拉”一声将扎在盾上的三只箭杆打断,斜眼觑着阿墨道:
“墨王爷,你也在,贝支果然与你暗中勾联!你弑杀老汗王窜逃多年,今日乖乖随我回去认罪伏诛,我保证给你个痛快,省却许多痛苦!”
“安呼硕!这是大汉国土,你好大胆子,竟敢领兵越境!”阿墨大怒,指着安呼硕大骂。
“哈哈哈……”安呼硕仰头大笑,“若不是今日要拿你们这俩废物回去,我还真想一路向东,马踏汉都瞧一瞧。”
贝支喝问道:“安呼硕!贡布将军呢?”
“贡布将军?哼哼,一个破落马匪头子!”安呼硕啐了一口,“不过,本将还是要谢谢他。本将和手下弟兄的马早都累坏了,要不是贡布来送马,没准还真追不上你们了。”
贝支定睛一看,安呼硕骑的果然是贡布的马儿!
“你把贡布将军怎么了?!”阿墨、贝支又怒,又惊!
“那该死的马匪头子还是有些实力,颇费了老子一番力气。”安呼硕笑道:“别扯这些没用的,说罢,你们降是不降?”
“安呼硕,来,咱俩干一场!”阿墨义愤填膺,骑上骅影,手中长戟直指安呼硕,大声叫战。
谁知安呼硕蔑笑一声,指了指阿墨,又指了指贝支,道:“别麻烦了,两位王爷一块儿上吧,我赶时间!”
阿墨正要拍马而出,贝支拉住骅影求他:“赶紧带小夕走!”
贝支与阿墨带出来的十名汉兵苦劝,阿墨就是不走。安呼硕双手抱胸,冷眼看着对面几番争执。
阿墨指着安呼硕道:“走什么走,不解决那个姓安的,咱们谁也走不脱!”
“将军放心,我们一定拼死拦住敌将!”汉兵们跪下苦求。
“放屁,你们根本不知道他手下这几名骑士有多厉害,更不知道他有多厉害!”
眼见苦劝无效,贝支突然也“扑通”,流泪哀求道:
“墨哥,求你了,走吧,别让小夕再受苦了……”
贝支此话一出,阿墨怔住了……
他想过以身殉国,想过与贝支同生共死,独独没有想过小夕……
“贝哥哥……”小夕泪如雨下。
阿墨咬了咬牙,驾着骅影来到小夕马旁,一把将小夕抱到骅影上,对着汉兵们抱了个拳道:“弟兄们,后会有期!”
又流着泪,对贝支抱拳:“贝支,好弟弟,后会有期。”
说罢,一拍马背,挥泪而去。
安呼硕歪着头,瞅着骅影扬蹄留下的烟尘道:“是匹好马,可惜驮了两个人,终究是逃不掉的。”言罢挥手下令:“杀光眼前人,再随本将追拿那个弑君罪人和叛国皇后!!”
“杀!”仅剩的血骑冲出。这边,贝支也带着十骑汉军轻骑毫无畏惧地冲杀过去。胡杨林中一片杀声!
…………
总共不到二十人的战斗并未持续多久。
焱狼骁骑毕竟是禁卫精锐,汉军虽勇,却无法匹敌;贝支武艺虽强,惜乎无马,只能步战,支援有限。待到世界安静下来时,林中只剩下两人——安呼硕与贝支,其余血骑、汉骑均悉数战死!
安呼硕全程只立于马上,冷眼旁观,并未参战,似乎就是在等待这一刻。
“安呼硕,你为何不战?”对视片刻,贝支开口质问——昔日师徒间终于有了对话。
“呵呵,方才为师若是加入战斗,你还有机会站在这跟我说话么?”
“少废话!你到底在动什么歪心思!”
“徒儿,方才观战时,为师还在想,念及多年师徒情谊,还是给一个你活命的机会。你这么说,为师可是伤心了。”
“活命的机会?说吧,你想怎么样?!”
“现在只剩咱师徒二人,我也不藏着掖着,右贤王和骨都侯那边对你早有诸多不满。”
“这个不用你说。你们不是想逼我写退位诏令么?”
“退位诏令那是小事儿,他们想要的是你的命!就算你写了诏令,你也活不长……”安呼硕眯起眼道:“不瞒你说,骨都侯给我的密信里交代过,拦截你时,只要你越过车师国境,便杀了你。”
“越过车师国境就杀我?你不是在匈奴境内拦我的么?难道说,你就是刻意等着杀我?”
“你知道就好。说白了,骨都侯就是要杀了你。”
“那便来吧!”
“呵呵,倒也不急。我奉命在车师皇族伏身十几年,要说骨都侯信任的人,我说第二,怕是难找到第一了。你若同意,为师自信可以保你!不止保命,连汗位都能给你保下来!”
“同意?同什么意?”
“向为师起誓,第一,一切沿用你皇兄沙罗汗王旧制,弃汉亲匈。”
贝支闻言,心下盘算:“眼下势急,或许可作权宜之计……”便问:“那第二呢?”
“第二简单,为师做了十几年的狗屁血卫,日日出入侍卫,随叫随行,着实烦了。为师保你汗位,你任命为师车师总掌军即可,为师替你领军,保你雄霸西域!此一节,就算为师谋私,你就当是孝敬师父吧!”
贝支有些犹豫——兵权交到安呼硕手上,毫无疑问,自己将彻头彻尾成为傀儡。
岂料未及贝支多想,安呼硕又道:
“还有第三条,一个月内,不管你用什么借口和办法,将朝中亲汉文武尽数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