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以为你知道……你哪里受伤了?”贺兰霜哭着,用颤抖的双手去卸贝支的铠甲。
“别……费劲了,我不成了。是,是内伤,你看不出什,什么来。”贝支说话已经费劲,但仍紧紧抓着铁枪,努力支撑自己站着。
安呼硕咧嘴道:“真特么精彩!原来你俩竟是对野鸳鸯!怪不得皇后肚子一直没动静!”
“贺,贺兰姑娘,你快走!”
“我不会丢下你不管!”贺兰霜已是泪雨滂沱。
“走,你打不过他……”贝支喘着气苦求。
贺兰霜“倏”地转身,抽出匕首直指安呼硕,怒目而视,吼道:
“你到底把他怎么了!!!”
这吼声用尽了贺兰霜毕生气力,凄厉而悲凉!
安呼硕耐心已经耗尽,再次甩起链锤道:“没怎么,预先替他在冥河彼岸占了个位置而已!既然这么难分难舍,老子便一块儿成全你们!哈哈哈……”
安呼硕突然收住笑声,手中链锤飞出,朝贺兰霜砸来。
但安呼硕没有想到,贺兰霜本就身法奇快,还是玩链爪的高手——当初在乌兰那勒县北,贝支曾目睹贺兰霜戏耍六名使链爪的黑衣镖师!
躲避链爪游刃有余,躲避链锤自然不在话下。只见贺兰霜闪过一击,持鸳鸯双匕向安呼硕刺来。
安呼硕略略吃惊,一边后退,一边旋身,带起链锤再次打向贺兰霜!
贺兰霜避过,带着同归于尽的决心,依旧向安呼硕逼近!
安呼硕左右腾挪,数次攻击,两人已然易位,却仍打不中贺兰霜,反被贺兰霜逼至贴身处——此刻,链锤已经甩动不开,除非安呼硕能将锤头重新拧回到锤杆上,否则根本没有攻击的空间——但在迅捷如风的贺兰霜面前,他没时间完成这些操作。
贺兰霜右匕佯刺,双目余光却全在安呼硕右手,便在安呼硕躲避右匕刺击刹那,贺兰霜左手一扬,左匕“滋”一声深深划过安呼硕右掌四指,血流如注!
安呼硕大叫一声,抽回右手,链锤掉在地上!
贺兰霜未给安呼硕喘息之机,伏地转身,一个上步,挺起双匕直冲安呼硕刺去……
“叮”!
一声锐响,安呼硕避之不及,胸腹同时中匕!
安呼硕怔住了,面如土色,瞪着眼,低下头,去看自己躯体……
但贺兰霜也怔住了!
本来,焱狼骁骑所穿的焱狼血铠就坚固无比,安呼硕乃是血卫,披挂更是精工细作,坚不可摧!贺兰霜的武功、武器均以灵巧轻快见长,想要破甲却着实有些勉强。
加之贺兰霜乃是女辈,力气也不占优,这一刺,竟只给安呼硕铠甲上刺出两个凹洞来!
贺兰霜一惊,但反应迅速,旋即双手翻腕,改作反握双匕,抬手又向安呼硕胸腹狠狠扎去!
这一凿,终于凿穿了焱狼血铠,扎破安呼硕皮肋,但贺兰霜正待使力透入时,双腕已被安呼硕双手扣住……
安呼硕恼羞成怒,口中大叫一声,抓着贺兰霜双腕使劲一捏,贺兰霜吃痛,“啊”地一声,松开双匕,双手被安呼硕轻松掰到两边,仿佛再多半分力,骨头便要碎掉一般。
“臭娘儿们!”安呼硕恶狠狠地骂着。
贺兰霜使出洪荒之力挣扎,但在安呼硕面前,一切都是徒劳。她的双腕被安呼硕双手分别捏着,举过头顶,动弹不得。
安呼硕将贺兰霜双腕并在一块,改用右手单手捏着,提拎起来,竟像提拎一个小女童般轻松。
贺兰霜双脚离地,被安呼硕举到视线平齐处,无用地挣扎。
安呼硕狞笑着,正要说话,被贺兰霜狠狠地啐了一口,登时大怒,抡起蒲扇大的左掌,狠狠给了贺兰霜一个耳光。
“贱货!”安呼硕破口大骂。
贺兰霜视线模糊,脑袋嗡嗡作响,口鼻都流出血来,一滴一滴坠在地上——只这一个耳刮子,贺兰霜便完全没了反抗的能力。
“当年老子参赛的那一届卓达大会没有亚军,知道为什么吗?”安呼硕恶狠狠地瞪着贺兰霜道:“因为跟我争夺武魁的人被我赤手空拳打死了!”
“对了,贡布那个二愣子,也是个卓达大会亚军,刚才也被老子宰了!贱货,你也是个亚军吧?老子今天助你升天,凑个‘三星高照’!”
“贺兰姑娘!”贝支绝望喊道!
安呼硕回头望了望贝支,笑道:“三个亚军,也就这妞儿让老子见了血!徒儿啊,平日看你挺老实,想不到骨子里爱玩这种性子烈的妞儿!放心,为师给她个全尸,不影响你们到下面去做一对野鸳鸯!”
说完,安呼硕右手依旧拎着贺兰霜,左手伸出,捏住了贺兰霜的喉咙!
贺兰霜只觉得脖颈被一支铁闸箍住,窒息的感觉让她连连干咳几口,复又想吐,却吐也吐不出来,面颊瞬间憋得通红,泪流不止。
若是愿意,安呼硕本可以轻松捏碎贺兰霜的喉咙,甚至捏断贺兰霜的脖颈,但他似乎很享受这样折磨的过程,也不下死手,洋洋自得地欣赏贺兰霜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惨境。
终于,在贝支一声声绝望地呼嚎中,贺兰霜视线渐渐模糊,眼前是一片白光,依稀站着几个人,冲着她笑。
“爸爸!慕阿姨……还有你,你是……阿墨?”
贺兰霜细细分辨,终于认出人来,心中又惊又喜。四周漫是轻柔洁白的云雾,贺兰霜奇怪地问:“你们怎么在这儿?这是哪里?”
眼前的人都没有回话,只有父亲贺兰狄微笑着伸出手,往她身上指了指。
贺兰霜低头去看,看到自己竟身着鲜艳的绸裙,披着带花儿的坎肩——那是车师姑娘出嫁时穿的婚装!
惊讶之中,贺兰霜不由摸了摸脸颊,没有面纱,但再摸时,右颊光润如玉,疤痕了无踪影。
一瞬间,朦朦胧胧的幸福笼罩着贺兰霜,她不敢相信……
“这是真的吗?”贺兰霜一遍一遍,轻声地问。
眼前,阿墨点了点头,不知从哪儿变戏法似地掏出一束鲜花,递给贺兰霜。待贺兰霜犹犹豫豫接过,阿依慕又朝她身后指了指,笑吟吟地。
贺兰霜回头望时,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座金色的天梯,熠熠生辉,直上云端。
云端处,贝支同样身着盛装,满眼爱意地望着自己。
贺兰狄上前,轻轻挽起贺兰霜的手臂。
“爸爸……”
“走吧。”
贺兰霜手持花束,在父亲的牵挽下踏上阶梯,缓缓地,一步一步,朝贝支走去。
天梯顶端,贝支单膝下跪,绅士一般向贺兰霜伸出了手。
“贝,贝王爷,你会带我走吗?”贺兰霜眼中涌出一汪热泪。
贝支点了点头,柔柔地握住了贺兰霜的手。
贺兰霜幸福地笑着,转过身来,朝天梯下的阿依慕和阿墨挥手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