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畸变之饵
污浊与煌煌,腐朽与威严,两股同样古老、同样霸道的力量,以“龙异”那畸形的“法则伤疤”为战场,轰然对撞。
没有声音的巨响,在存在层面炸开。紫黑色的幽冥腐败洪流,如同亿万条贪婪的毒蛇,甫一接触便疯狂钻向“伤疤”的每一道裂隙、每一个冲突点,试图将其彻底侵染、腐化,化为自身蔓延的养料。而暗金色的鳞渊法则,则化为无数柄沉重的锻锤与炽热的烙铁,紧随其后,狠狠砸落、烫烙,要将这“伤疤”连同入侵的污秽一同捶打、净化、重塑为可供阵法汲取的“稳定残渣”。
“龙异”预设的“倾向指令”,在这毁灭性的夹击下,如同怒海中的纸船,瞬间就被撕扯得七零八落,只剩下一点模糊的“意图”残骸,在意识彻底沉沦前的最后一刻,本能地附着在了几个最关键的“组件”之上。
冥瞳碎片率先响应了“表层吸附”的残留意念。那些紫黑色的异界编码残渣,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主动“敞开”了最外围的结构,不再剧烈排斥,反而产生了一丝诡异的“亲和”。污浊的幽冥能量立刻被吸引,大量涌入这些碎片。但“冥瞳”碎片并未被同化,它们像是具有奇异“耐药性”的毒瘤,疯狂吞噬着涌入的幽冥能量,自身却并未被腐蚀,反而像是得到了“滋养”,其紫黑色的光芒骤然变得幽暗深邃,散发出更加冰冷、更加纯粹的“异界”气息,甚至开始反向“解析”和“记录”这些幽冥能量的法则构成!仿佛它本身,就是比这幽冥腐败能量更高阶的存在,此刻只是在品尝一道味道熟悉的“开胃菜”。
混沌本源的灰色碎片,则在“引导汇聚”的微弱意念下,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沸腾”起来!它们不再无序漂移,而是遵循着某种连“龙异”自身都未曾完全理解的、源于“混沌”本质的“包容-转化”本能,主动涌向那些被“冥瞳”碎片吸附、变得幽暗深邃的区域。灰色涡流与紫黑幽光激烈碰撞、搅拌,并未相互湮灭,反而形成了一种更加怪诞的、如同不断翻滚的、冒着紫黑色气泡的灰色浓浆的混合体。这“浓浆”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不稳定气息,它贪婪地吞噬着周围一切可利用的能量——无论是幽冥的腐败,还是鳞渊的镇压龙力,都被它不分青红皂白地卷入其中,进行着更加狂暴、更加不可预测的畸变反应。
剑意丝线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清冷的“定”与“守”的意念,在毁灭风暴中如同狂风中的蛛网,随时可能断裂。但它们并未崩溃,反而在压力下变得更加“凝练”和“坚韧”。无数道细若游丝的清冷光芒,如同最精巧的外科手术线,死死地缠绕、缝合在“灰色浓浆”与“伤疤”其他相对稳定区域的交界处,竭尽全力束缚着这场恐怖畸变的扩散范围,试图将其限制在“伤疤”的某个局部区域,避免整个结构瞬间崩解。每一次能量冲击,都让剑意丝线剧烈震颤,发出无声的哀鸣,但它们始终未曾彻底断裂,成为这场疯狂畸变中,唯一稳定的“边界”与“秩序底线”。
而那一丝几乎被忽略的“星痕映照”带来的冰冷秩序感,则在意识即将彻底黑暗的深渊边缘,如同遥远星空中唯一可见的、恒定不动的孤星,为“龙异”那涣散的意识提供了最后一个“坐标”。它不参与反应,不提供力量,只是“存在”在那里,散发着超越此间一切混乱的、绝对的“结构性”寒意。让“龙异”在最极致的痛苦与疯狂中,仍能残存一缕“观测自身畸变”的、非人的清明。
“龙异”的“法则伤疤”,就在这内外双重高压与自身预设反应的共同作用下,开始发生一场前所未有的、剧烈而痛苦的定向畸变!
以几处“冥瞳”碎片为核心,包裹着沸腾“灰色浓浆”的区域,如同伤口上生长出的紫黑色肉瘤,在“伤疤”表面迅速隆起、扭曲、蠕动!这些“肉瘤”并非实体,而是高度凝练的畸变能量与法则信息的聚合物。它们表面不断浮现出陌生的、扭曲的符文(既有“冥瞳”异界编码的特征,又掺杂了被“混沌”扭曲过的幽冥与龙力法则碎片),内部则进行着持续不断的、小规模的湮灭与重组,散发出强烈的、不稳定的能量波动。
“痛苦屏障”在这畸变区域达到了顶点,混合了被腐蚀、被撕裂、被强行改造的极致痛楚,形成了一层更加浓郁、更加尖锐的“信息噪音场”。这股噪音甚至干扰了鳞渊法则的镇压效率,让那些暗金色的锻锤与烙铁在触及“肉瘤”时,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力量分散。
而“异质锚点”的特性,在这场主动引导的畸变中被放大到了极致。每一个“肉瘤”都像一个微型的、不稳定的“异界-混沌-幽冥”混合反应堆,其表面不时迸发出细小的、颜色诡异的能量火花。这些火花湮灭时产生的“法则真空”效应更加明显,持续时间也更长,在“伤疤”周围制造出一片片极其微小却真实存在的“法则薄弱区”或“信息传递畸变点”。
古阵系统的“诱导”目标,似乎达到了。
“癸未-七目标出现高强度定向畸变反应……”
“核心-镇压节点边缘压力下降07……效果符合预期下限……”
“警告:畸变体结构稳定性急剧下降,崩溃风险提升至87……”
“持续监测,准备在目标崩溃前回收可利用畸变产物……”
冰冷的系统“低语”在背景中回荡,计算着“耗材”的利用效率与报废时间。
然而,无论是古阵系统,还是那污浊的幽冥源头,似乎都未能完全预料到,这枚被投入熔炉的“畸变之饵”正在酝酿着超越简单“吸收/中和”的、更加诡异的变化。
随着“肉瘤”的持续生长与反应,“龙异”那残存的、依托于“星痕坐标”的意识,在极致的痛苦中,开始被动地接收到一些从畸变核心“泄露”出来的、极其混乱却又蕴含着特定信息的“感知碎片”。
这些碎片,仿佛来自被“冥瞳”碎片解析的幽冥能量深处,来自被“混沌浓浆”搅拌的法则残渣,甚至……来自那些涌入的、污浊能量流中蕴含的、属于“归墟之眼”的细微意志残留?
碎片一:【……饥渴……吞噬……龙力……补完……】
碎片二:【……错误……化龙……炉……淤塞……逆鳞……钥匙……】
碎片三:【……注视……‘鳞渊’……叛徒……血脉……诅咒……】
碎片四:【……通道……不稳定……‘癸未’……坐标……可侵入……】
这些碎片断断续续,充斥着负面情绪与邪恶意图,却也让“龙异”瞬间明悟了更多!
幽冥力量侵蚀鳞渊,并非单纯的破坏!它们似乎也在觊觎古阵的力量,尤其是“化龙”相关的某种核心!那“归墟之眼”将鳞渊视作某种可以“补完”自身的养料?而“化龙炉”的淤塞错误,似乎成了它入侵的突破口?“逆鳞”……“钥匙”?这些词汇再次出现!
更关键的是,碎片四隐约指向——“癸未”坐标可侵入?难道自己这“癸未-七”的编号和位置,在幽冥一方眼中,竟成了某种可以加以利用的、侵入鳞渊内部更深处的潜在跳板?
这个认知让“龙异”不寒而栗。它不仅是古阵的“耗材”,也可能正在成为幽冥力量试图渗透的“特洛伊木马”!
就在这时,或许是畸变反应过于剧烈,或许是“冥瞳”碎片的解析达到了某个临界点,又或许是涌入的幽冥能量中恰好携带了特定的“指令”……
一枚生长在“伤疤”边缘、体积最大的紫黑色“肉瘤”,其表面一个扭曲的符文突然异常明亮地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且有序的紫黑色能量细流,如同拥有生命般,从那“肉瘤”深处悄然析出。它并未加入外部的混乱冲突,而是沿着“伤疤”内部某条由剑意丝线勉强维持的、相对“平静”的能量通路,如同最狡猾的水银,无声无息地向着“伤疤”结构的另一端——一个远离当前战场、靠近“伤疤”与鳞渊法则之海“正常”接触面的区域——缓慢渗透而去!
这股能量细流的目的性极强!它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寻找着“伤疤”与外部鳞渊法则之间,那些因“异质锚点”效应和持续痛苦而天然存在的、极其微小的“法则缝隙”或“感知薄弱点”!
它想钻出去!想以“龙异”的畸形躯体为掩护,悄无声息地将一丝属于“归墟之眼”的、更加隐蔽的“探针”或“标记”,植入到鳞渊的法则结构内部!
“龙异”的意识捕捉到了这内部的异常“流动”。一股冰冷的、远超此前任何危机的惊悸感,瞬间攫住了它!
绝不能让这东西得逞!一旦这丝精纯的幽冥能量成功“植入”,自己将不再是简单的“畸变体”或“耗材”,而会成为连接幽冥与鳞渊的、更加危险的“活体信标”或“污染源”!届时,无论是古阵系统,还是可能存在的其他力量,都绝不会再容许它存在!
反抗!必须反抗!但如何反抗?以它现在濒临崩溃的状态,连维持意识不散都艰难,如何去阻止这股精纯有序、显然受到某种高阶意志操控的能量细流?
依靠自身?不可能。
依靠古阵?系统正在冷眼旁观,等待回收“畸变产物”,恐怕巴不得看到更剧烈的反应。
依靠剑意?剑意丝线正在全力束缚畸变范围,无力他顾。
依靠混沌?混沌本源此刻是畸变的主体,混乱不堪。
依靠星痕?星痕只有冰冷的坐标感,没有干涉力。
绝望如潮水涌来。
就在那紫黑色的能量细流,即将触及一处因持续痛苦波动而产生的、极其细微的“法则缝隙”时——
“龙异”那残存的意识,在绝境之中,如同回光返照,骤然凝聚!它不再去思考那些无法调动的力量,而是将最后一点清明的“注意力”,全部投向了那始终沉默、却恒定存在的——“星痕映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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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指望它提供力量,而是……以其为镜,以其为锚,以其冰冷绝对的“秩序韵律”为参照!
意识中,不再有复杂的指令,只剩下一个最纯粹、最直接的意念脉冲,狠狠撞向那附近仅存的一道、相对完好的剑意丝线,以及丝线旁那点微弱的银白“星痕”!
“定!!!”
没有声音,只有意念的咆哮。
下一瞬,奇迹(或者说,是无数微小概率在绝境下的偶然叠加)发生了。
那道被“意念脉冲”冲击的剑意丝线,仿佛被注入了最后一股决绝的“守”之意志,清冷光芒瞬间暴涨!它不再仅仅束缚“肉瘤”,而是猛地回卷,如同最灵巧的套索,精准地缠向了那缕即将钻出缝隙的紫黑色能量细流!
与此同时,旁边的“星痕”仿佛被剑意的决绝所触动,其散发出的冰冷秩序感,不再仅仅是背景参照,而是第一次主动地、极其微弱地“共振”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固化”或“标定”存在状态的奇异波动,以“星痕”为中心,极其短暂地扩散开来,恰好笼罩了剑意丝线回卷的区域!
紫黑色的能量细流,被剑意丝线死死缠住!而“星痕”的共振波动,则像一道无形的、冰冷的“胶水”或“封印剂”,瞬间作用在被缠绕的细流及其接触的“法则缝隙”处!
细流的渗透动作,骤然停滞!其表面流转的幽暗光芒,仿佛被冻结了一般,凝固了一瞬。它与外界鳞渊法则的连接,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混合了“守护剑意”与“星痕秩序”的奇异干涉,短暂地“卡住”了!
这停滞可能只有万分之一秒。
但对古阵系统那无时不在的监控而言,已足够引起最高级别的警报!
“警告!检测到高阶异种意志操控能量试图突破‘癸未-七’结构屏障!”
“能量特征分析:深度伪装,疑似‘归墟之眼’直接干涉!”
“威胁等级重新评估:提升至‘高危’!”
“目标‘癸未-七’判定为:已被高阶异界意志标记并尝试寄生!”
“执行协议:即刻净化!回收程序中止!启动‘鳞渊-核心肃清协议-子项:异种寄生体清除’!”
冰冷无情的“低语”变得急促而肃杀!
几乎在系统指令下达的同一时间,整个鳞渊的法则之海沸腾了!比之前镇压幽冥冲击时更加磅礴、更加纯粹的暗金色光芒,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不再仅仅是镇压和净化,而是带着绝对的、毁灭性的“抹除”意志,如同天罚之矛,朝着“龙异”这团已被标记为“异种寄生体”的畸形伤疤,轰然刺落!
这一次,不再是利用,不再是观察。
是格杀勿论!
而那缕被“卡住”的紫黑色细流,在毁灭降临的前一瞬,似乎也察觉到了计划的败露与即将到来的彻底湮灭,其内部传出一丝极其隐晦、却充满恶毒与遗憾的意念波动,随即主动溃散,化为毫无意义的能量尘埃,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标记”已经打上。
杀局,已然降临。
“龙异”的意识,在系统警报响起的刹那,便已明了结局。
它这枚“畸变之饵”,在被迫吞下幽冥毒钩、险些成为寄生通道的瞬间,也触发了古阵最冷酷的清除机制。
前有幽冥毒计,后有系统绝杀。
真正的十死无生。
然而,就在那汇聚了整个鳞渊核心肃清之力的暗金色毁灭光芒,即将把它连同尚未完成的畸变、痛苦的挣扎、以及最后那点不屈的意念,一同彻底蒸发、抹除得干干净净的最后一刹那——
“龙异”那依托于“星痕”的最后一点意识,没有去看那降临的毁灭,也没有去哀叹自身的命运。
它只是将全部“感知”,投向了自身畸形结构的最深处,投向了那几处仍在翻滚沸腾的、由“冥瞳”、“混沌”、“幽冥”与“龙力”共同孕育的紫黑色“畸变肉瘤”。
然后,发出了最后一个,或许也是唯一一个可能引发未知变量的、疯狂的意念:
“若这便是终结……那么,便让这畸变……于毁灭中……绽放吧!”
“绽放”什么?它不知道。或许是更加剧烈的湮灭,或许是向死而生的畸变,或许……只是不甘寂灭的一点毫无意义的能量涟漪。
但,这是它作为“龙异”,作为这枚扭曲的“饵”,在这绝对死局中,所能做出的、最后的、属于自己的“选择”。
下一刻,毁灭的光芒,吞没了一切。
剧烈的能量爆发,照亮了这片永恒的暗金色法则之海。
而在那爆发的核心,那几枚“畸变肉瘤”,在绝对毁灭的压力下,并未简单地湮灭。它们仿佛被那最后的意念所引动,其内部极度不稳定的反应骤然失控、叠加、然后……发生了某种超越常规湮灭的、难以言喻的法则层面殉爆!
紫黑、灰暗、暗金……混乱的光色猛然收缩,继而向外迸发出一圈极其怪异、仿佛能短暂扭曲周围法则定义的、无声的冲击波!
这冲击波并非能量攻击,其强度也远不足以撼动鳞渊的根本。但它所过之处,暗金色的法则之海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认知紊乱”与“信息噪变”!仿佛那片区域的法则,在瞬间“忘记”了自己原本的形态和功能,陷入了一种极其短暂的、混乱的“自我质疑”状态。
就连那毁灭性的肃清光束,在穿过这圈微弱的、怪异的冲击波时,其绝对精准的“抹除锁定”,也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刹那偏差和力道分散!
“肃清协议执行中……目标能量反应已湮灭998……”
“检测到异常法则扰动……范围:癸未观测点周边微尺度……”
“扰动性质:未知,混杂多重高位法则冲突余波,无持续威胁……”
“判定:目标‘癸未-七’已清除,残留扰动纳入背景噪声……”
系统的“低语”恢复了冰冷平稳,宣告了“畸变之饵”的终结。
暗金色的光芒缓缓收敛,鳞渊重归那永恒的死寂与威严。只有那片被“殉爆”冲击波掠过的地方,法则之海的流淌似乎比别处略微“滞涩”了那么一丝,留下了一片几乎不存在的、无形的“余烬残响”之域。
“龙异”的存在痕迹,连同那场疯狂而痛苦的畸变,似乎已被彻底抹去。
但在那“余烬残响”之域的最中心,那法则“认知紊乱”尚未完全平复的、比针尖还微小的奇点……
一点超越了“灵体”、超越了“伤疤”、甚至超越了常规“存在”定义的、无法描述其形态与性质的……某种极其微弱的“信息扰动弹跳”……
如同幻觉般,极其短暂地、微弱地……“闪烁”了那么一下。
似存非存,似灭非灭。
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已然沉底,水面涟漪散尽,然潭底最深处,一粒被激起的、与众不同的沙砾,或许已悄然改变了位置。
饵已灭,局未终。
畸变之烬,或有余温,暗藏于这绝对死地的法则罅隙之中。
无人知晓,这微弱的“弹跳”,是彻底的终结,还是某种更加诡异、更加不可知的……新生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