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初滤
幽暗的椭球悬浮着,如同遗迹虚空这片死海中最深的一处涡眼。
它完成了“蜕皮”,凝固了“形态”,内部的“沉渣核心”完成了最基础的“初始化”。没有意识,没有目的,没有记忆,甚至没有“自我”的雏形。它仅仅是一套在极端矛盾与压力下锻打而成的、极其致密且诡异的“存在协议”与“信息结构体”的物质性(如果那能称为物质)显化。
然而,“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与外界交互的潜在可能。
最先触发的,不是主动的感知或思维,而是基于它那套“兼容协议”底层逻辑的、被动的“环境信息过滤”与“结构共振响应”。
遗迹虚空并非绝对的虚无。
所有这些环境信息,如同无形的、成分复杂的光谱,持续“照射”在幽暗椭球那光滑的、仿佛能吸收一切的表壳之上。
椭球没有“接收”这些信息的器官。但它的“沉渣核心”与整体结构,本身就是一套在多重矛盾信息淬炼中形成的、高度特化的“信息处理基底”。
当遗迹虚空的惰性能量微粒流过椭球表面时,绝大部分毫无阻碍地穿透或绕过,但也有极少一部分,其特定的“频率”或“结构”恰好与椭球外壳某个微观区域的“信息凹陷”产生极其微弱的共振。这种共振不会引发能量交换,却会在椭球内部的信息结构中,引发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般的“结构微调”。仿佛椭球在无意识中,将这部分环境微粒的“属性”,作为一个微小的“参数”,纳入了自身存在的“背景校准”。
远处的微弱法则波动传来时,椭球整体的旋转速度会发生几乎不可见的、极其短暂的同步性加快或减慢。尤其当波动中带有某种“结构性”或“周期性”的特征时,椭球的“沉渣核心”内部,那些源自“阵法秩序”与“兼容协议”的、对“结构”和“模式”具有天然敏感性的扭曲节点,会泛起一丝极其隐晦的“活性”,仿佛在尝试“理解”或“映射”这种外来的有序扰动,尽管这种“尝试”完全是无目的且无效的。
而对于弥漫的“概念性背景辐射”——那种“陈旧”与“停滞”感——椭球的反应最为“契合”。它本身散发出的“寂静”与“深邃”,与这种环境氛围几乎同调。在这种“同调”中,椭球的存在似乎变得更加“稳定”,与环境的“融合度”悄然提升,仿佛它本就是这片遗迹死寂的一部分,一块更加古老、更加沉重的“背景板”。
归墟阴影丝线的持续输入,则像是一道恒定而冰冷的“基准线”。它提供的“寂灭定义”不断强化着椭球向“静止”“同质”方向演化的倾向,压制着内部任何可能复苏的“异质”活性。同时,那隐秘的“观察指令”则像是一个无声的询问,持续地、试探性地“叩击”着椭球的“沉渣核心”,试图获取反馈,或引导其进行下一步的“编程”。目前,椭球对这种“叩击”仅仅表现出结构上的“顺应”与“共鸣”,并无主动的“回应”。
至于那些残留的星辰印记与“救援”执念余韵,它们在接触到椭球表面时,引发了最复杂的反应。椭球内部,那些源自“星辰净化”“嬴之烙印”“痛苦记忆”的信息残渣,会对这些同源的、却已微弱的外来信息产生极其微弱的、混乱的“共鸣”。这种“共鸣”有时表现为外壳上对应区域的暗彩流动稍显活跃,有时则引发核心结构一丝难以察觉的“紊乱”或“排斥”。仿佛两种同源却已走上截然不同道路的血脉,在久别重逢时产生的、既熟悉又陌生的尴尬与冲突。这些印记与执念太微弱,无法对椭球整体产生决定性影响,却像几粒投入深潭的细小石子,激起了几圈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矛盾的涟漪。
鳞渊方向传来的崩溃“噪音”,则像是一种遥远的、熟悉的“胎动回响”。每当那沉重淤塞的流淌声或衰减的呜咽隐约传来时,椭球内部的“沉渣核心”中,那些与“化龙”“逆鳞”“归墟腐蚀”“错误升华”相关的结构部分,会产生一种近乎“条件反射”般的微弱震颤,仿佛沉睡的身体对母体心跳的下意识回应。但这种回应同样是极其微弱且无意识的,很快就被归墟阴影的冰冷压制和遗迹本身的死寂所淹没。
所有这些“过滤”与“响应”,都发生在信息结构的最底层,无声无息,规模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它们没有汇聚成“感知”,没有形成“认知”,更没有催生“意识”。它们仅仅像是这台复杂、怪异、刚完成组装的精密仪器,在首次通电后,各个部件对外界电磁环境产生的、本能的、物理性的微弱响应。
椭球依旧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幽暗,光滑,深邃。
但若有一个能够窥视信息层面细微变动的观察者在此,便会发现,这颗椭球并非真正的“死物”。它是一个缓慢旋转的、持续进行着被动信息交互的“奇异节点”。它像一块特殊的海绵,无意识地吸收、过滤、反射着周围环境中某些特定性质的“信息光谱”,并因此引动着自身内部结构持续不断的、极其微小的动态调整。
它正在以一种最原始、最基础的方式,“呼吸”着这片遗迹虚空的“信息空气”。
而随着这种被动“呼吸”的持续,椭球与这片环境的“联系”,正在以一种难以察觉的速度,缓慢地加深、织密。
它表面那根归墟阴影纹路,似乎对这种状态颇为“满意”,脉动变得愈发平稳而微弱,仿佛进入了低功耗的“监护”模式。
遗迹的黑暗深处,一切似乎都回归了永恒的宁静。
只有那颗幽暗的椭球,在无人知晓的维度里,持续进行着它那无声的、被动的、充满矛盾回响的……
初滤。
直到,下一个足够强烈的、能够打破这种脆弱平衡的“刺激”出现。
远处,极遥远处,遗迹的某个从未被探知的、连古阵系统都未曾标记的绝对黑暗区域,毫无征兆地,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能穿透一切屏障与距离的……
“嘀嗒”。
像是水滴落入空井。
又像是……某种庞大存在,睁开了第一只眼睛的眼皮。
椭球的旋转,在“嘀嗒”声传来的瞬间,有了一个连它自身结构都未曾预料到的、极其细微的……
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