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示写得简单明了，也算是给那些老伙计们一个盼头。
苏阳推门走进凤子楼，里面空荡荡的，桌椅板凳都蒙上了一层灰尘。
他四处看了看，布局陈设都还算不错，暂时不用大动干戈地改造。
把以前的员工都请回来干活，添置些食材，很快就能重新开张。“我说你们几个，谁想留在城里，当这凤子楼的掌柜？”
苏阳目光扫过陈木生、四獠子，还有几个跃跃欲试的小子，嘴角微微上扬。
“天天山珍海味伺候着，迎来送往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还能结交不少城里的贵人，咋样，有没有动心的？”
被苏阳第一个点名的陈木生，憨笑着挠了挠后脑勺，粗糙的指节在头皮上刮得沙沙作响：
“俺俺还是算了吧，俺就想跟着阳哥儿你。”
“四獠子，你呢？”
苏阳的视线落在了另一个小子身上。
四獠子闻言，脸都快皱成一团，苦着脸，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超阳哥儿，俺可不想认识啥大人物，俺我死活要粘着你！”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俺这名字一听就是种田的命，掌柜掌柜这活儿，俺俺肯定干不来！俺笨得很！”
苏阳听着，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些小子，平日里倒是机灵，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犯傻？
不过，他也没点破，只是清了清嗓子，目光再次扫过众人。
结果，竟没有一个小子上钩。
苏阳心里清楚，这些人并非不向往城里的生活。
吃香喝辣，天天逛街，看漂亮姑娘，谁不心动？
只是，他们也都有自知之明。
战场上冲锋陷阵，凭着一股子蛮劲儿还行。
可要说当掌柜，管理一间大酒楼
那可不是光有力气就行的。
万一搞砸了，别说享福，回村都抬不起头，沦为笑柄！
“唉，你们呐，一个个的，真是白瞎了这么好的机会！”
苏阳故作失望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转身就走，姿态做得很足。
这一招，果然奏效。
孔远山急了。
刚才苏阳问了一圈，偏偏漏了他，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啥意思？
瞧不起我孔远山？
他平日里就好出风头，眼下这情形，他的脸顿时火烧火燎。
更让他难受的是，周围那些家伙，一个个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在看他笑话！
“你们说，阳哥儿是不是对远山有意见啊？”
“谁知道呢，平时他不是挺能嘚瑟的吗？”
“嘿嘿，我看啊，这回他是踢到铁板了！”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传进了孔远山的耳朵里，更是让他如芒在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众目睽睽之下，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示众。
眼看着苏阳就要走出去了，孔远山再也忍不住了，扯着嗓子大喊一声：
“超阳哥儿！你你咋不问俺呢！”
声音之大，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纷纷侧目。
“哦？”
苏阳闻言，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远山啊，不是我不问你，”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
“是觉得你小子胆小，不敢接这活儿。问了也是白问。”
话音未落，人群中就爆发出一阵窃笑。
几个小子挤眉弄眼，交头接耳。
陈木生更是夸张，捂着肚子，前仰后合：
“哈哈远山，阳哥儿说的没错！谁都晓得你是个怂包？就你还想当掌柜？别到时候吓得尿裤子了！”
孔远山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平时就有些怵陈木生，但此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他嘲笑，实在是忍无可忍。
“王！石！头！”
他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陈木生。
“你你别太过分！”
“哟呵，还急眼了？”
陈木生今天像是吃错了药，一反常态，得理不饶人，继续补刀：
“咋的，我说错了吗？你敢接这活儿吗？”
他一边说，一边还挑衅似的朝孔远山扬了扬下巴。
孔远山刚想反驳，却被路旭东抢了先。
平日里，路旭东就喜欢和孔远山争风头。
此刻，他更是不甘示弱，冷笑一声，站了出来：
“怎么，石头说中你的痛处了？有本事你就应下来啊！磨磨唧唧的，像个娘们！”
孔远山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你你们”
他指着陈木生和路旭东，你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平日里，他和路旭东斗嘴，还从来没输过。
可今天，他却感觉自己像是被两座麻山压住，憋屈得厉害。
更让他恼火的是，周围那些家伙，竟然没有一个人帮他说话！
所有人的眼神，都充满了嘲笑和鄙夷。
那眼神，仿佛在说：
“孔远山，你不是很能吗？怎么这会儿怂了？”
“平时不是很能吹牛吗？现在怎么哑巴了？”
“就这点胆量，还想当掌柜？真是笑死人了！”
最让孔远山接受不了的，是苏阳。
他也摇了摇头，一脸失望的表情。
那眼神，仿佛也在说：“孔远山，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孔远山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再也顾不得其他。
“阳哥儿，俺我志在掌管凤子楼！”
他猛地一拍桌子，豁出去了，声音大得吓人。
话一出口，他只觉得浑身舒坦，所有的憋屈和愤怒，都烟消苏散。
可紧接着，他又开始紧张起来。
万一万一阳哥儿当真了怎么办？
他可从来没想过要当什么掌柜啊！
可是转念一想，他冷静下来，又觉得自己多虑了。
苏阳刚才都摇头了，明显就是对自己不抱希望。
自己现在这么说，不过是做做样子，表明个态度而已，他又怎么可能当真？
想到这里，孔远山的胆气又壮了几分。
他下意识地想：只要自己咬死不松口，苏阳还能硬逼着自己不成？
于是，他挺直了腰杆，梗着脖子，大声说道：
“对！阳哥儿，我铁了心要做凤子楼的东家！你你让俺干吗？”
话到嘴边，他还是改了口，把“你敢让俺干吗”改成了“你让俺干吗”，声音也小了许多。孔远山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五脏六腑都熨帖了，比那三伏天灌下一碗冰镇酸梅汤还要舒爽。
以往都是苏阳给他下套，这回可好，风水轮流转，总算轮到他“将”苏阳一军了！
“嘿嘿，看你们以后谁还敢笑话小爷胆小？今儿个就让你们开开眼，啥叫‘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孔远山心里头美得冒泡，眼角余光瞥着众人，尤其紧盯着苏阳，就等着看他们脸上露出那种吃瘪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