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当下白帝城内的是另一位奥丁,或许会微笑着调侃路明非一句:“我在等七宗罪,你在等什么?”
然后优雅而绅士的拿起武器。
但圣灵态奥丁作为无限的、集合的复杂产物,跳过了这个环节。
第一时间森然而残酷地激活了极致的炼金领域·罪与罚”,一切伪装出来的表情收敛,唯馀下最本质的冷静杀意。
从波涛菲诺到猎人网站,到三峡,再到青铜城,再到白帝城————
圣宫医学会丢出一枚又一枚弃子,奥丁作为执棋者表面上一次又一次失误,可笑异想天开,或者优柔寡断————
其实关于路明非,他的真正目的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那就是拿到七宗罪,然后在白帝城尼伯龙根内,杀死路明非!
这一刻,最终的阴谋终于显露出来,奥丁要开始收网了。
路明非默然伫立在原地,感觉脸颊上有些湿润,温热的液体从眉边划过,流淌过他的脸线,最终汇集在下巴形成粘稠的一汪泉。
滴答,滴答。
任由鲜红的血液如注般流淌灌溉在砂石与泥土的地面上。
失算了啊。
他想起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几秒钟前沉寂下去的七宗罪被瞬间激活了,炼金矩阵而非言灵的力量毫无阻碍释放出来。
于是插在地面的刀剑发出嗡鸣,离他最近的那一柄暴怒”金属在瞬间被唤醒,回应新的血液涂抹在其他刀剑上的主人的呼唤,活灵发出狂怒而嗜血的咆哮。
仅在被回归途中刀锋的一角杀机擦中,便在额头擦出两厘米深的伤口。
此刻他也想通了这一连串发生的事情背后的道理。
果然啊,不止是他想要找到奥丁将其赶尽杀绝,奥丁同样做着如此打算。
随着青铜与火之王兄弟的宿命落幕,早已在旁边窥伺的奥丁抓住了他和康斯坦丁心神失位的那一刹那,果然行动起来,但不是施展神速系言灵偷袭—路明非猜到奥丁不会选择安分,于是提前将这一片局域的言灵用闭嘴”封禁,但奥丁展现了出对炼金术最深刻的理解。
是啊,早该意识到的,漫长岁月中如果说青铜与火之王有一个真正的炼金术衣钵传人,这个人绝不是老唐,更不是路明非————而是奥丁!
北欧、冰海、撒哈拉沙漠、三峡,即使是复杂如青铜城的规则,也被他摸清熟透,白帝城都会为这位嫡传弟子”敞开大门。
时隔多年再相见,或许奥丁与诺顿的炼金术水平早已不存在差距,真正欠缺的不过是火焰的权柄而已。
一旦康斯坦丁放弃对七宗罪的控制,那么奥丁自然而然就能接住这套传奇炼金刀剑的控制权,七把炼金刀剑归鞘。
【scesetpoena】。
罪与罚,极致的炼金领域锁定路明非即将步入死亡。
“怎么会这样————”
废墟边缘的参孙和亚伯拉罕的情绪瞬间从悲恸转变为恐惧,惊骇望着这一切o
作为龙王的守墓近侍,她们最理解七宗罪的威力不过了。
对于诺顿陛下的决定她们虽然感到难过,但也只能接受这样的现实,并在心底祈祷康斯坦丁陛下能够携带着诺顿陛下的遗愿坚强地走下去。
但眼下,七宗罪落在了敌人手里————如果这位大人落败————
不,这位大人一定会落败。
七宗罪是诺顿陛下融合了身为大祭司时期掌握的绝对权柄的产物,对于所有身体流淌着龙血的存在都能够形成碾压,生杀予夺,无坚不摧,没有任何力量能够抵御得住。
那么接下来,康斯坦丁陛下恐怕也会————
康斯坦丁依旧维持着跪地的姿势,他那双赤金色的眼眸里燃出绝望的火焰来,心中的暴怒与悲哀作为燃料,但身体表面正在生长出白色的透明丝线,象是羽毛又象是蛛丝,白色的丝线迅速增殖,将他瘦弱的躯体包成一个雪白的茧。
当纯血龙族血脉发生跃迁的时候,就会出现这一幕,康斯坦丁因为早产,而无法出孕育真正强大龙躯的缺陷正在被弥补,源于基因的层面。
他的意识正在抽离,慢慢陷入沉寂。
而奥丁漠然注视这一切,对此早有预料,因为他亲历过这个阶段,短时间内根本不用在乎完整的青铜与火之王的力量,只要解决掉路明非就好了。
“离开这里。”
路明非头也不回地说,话语清淅落在两头正要冲上来的龙侍耳中,“你们两个带走康斯坦丁和酒德麻衣,还有叫上老唐也一起离开,不要再管那头大地与山之王一脉次代种了。”
参孙和亚伯拉罕的脚步停下了,视线掠过那道再起缓缓升起的血色帷幕,圣灵态奥丁的血脉纯度与先前康斯坦丁的位格等价,甚至还要更高一筹。
七宗罪的活灵渴饮奥丁的鲜血,绽放出更恐怖凝实的领域。
光凭威压就让两头次代种龙侍的灵魂深处升起颤栗。
“明明哥!”
老唐这时也从另一个方向跑过来,他察觉到脑海中那根玄而又玄的丝线”断掉,玛纳加尔姆已经被他的猎龙弓”射跑,他本可以在火焰围成的猎场中将其一箭一箭射死。
但眼下的局面已经不足以让他再慢慢狩猎了。
“不需要帮忙,离开,信我。”路明非再一次说。
老唐怔怔站在原地,恍惚而安定地注视着他,密集的声响从各个位置的角落传来,夹杂着七柄炼金刀剑依旧长鸣的心跳,交织在火焰照亮的昏黑天空之下,编织成一首充满沸腾、未知、汹涌的阵前曲。
隐约中从路明非的侧脸看出了一些熟悉和重复,有时候诺顿兄也会摆出这样威严的一面,可他最后只是捕捉到了滚烫的硝烟气息。
至于现在——————那根丝线断掉了,诺顿大抵已经死掉了吧?
“老唐。”路明非说。
“走!”
老唐咬牙下令道。
这一刻,参孙和亚伯拉罕仿佛在路明非和老唐两个男人身上都捕捉到了昔日诺顿陛下的影子,来自血脉真实不虚的召唤让她们不得不遵循这个命令。
“是,大人!”
两头身材高挑的龙侍一人抱住那枚雪白鼓动的茧,另一人抄起酒德麻衣,同样是身受重伤的状态,龙类的身体基础让她们拥有更强的行动能力。
朝着远处的青铜城池奔去。
茫茫树海中间,战场终于安静了,只剩下最终的战斗,王与王之间的战斗————注定发生的战斗。
身穿暗金色甲胄的奥丁就站在原地,并没有阻挠这些闲杂人等的逃窜。
他摩挲着七宗罪刀面的纹路,注意力始终锁定在不远处那个毫不掩饰杀意与沸腾血液的男孩身上————以及,大抵是做完饭,重新跑出来的路鸣泽。
男孩西装毕挺,精致的黄金瞳中夹杂着纯净的笑意。
“结束了。”
奥丁依旧沉默而庄严,但那双汽灯如雾的黄金瞳内,无疑透露出这样的信息。
这是无与伦比的信心,正如龙侍参孙和亚伯拉罕的绝望那样,龙族的战场上,掌握七宗罪的人胜利是理所当然的。
奥丁正在感受手中刀剑,如同一位绝世的兵器大师摸索兵器的分寸,以求彻底将里面的奥妙融汇贯通,并任由罪与罚”的领域沉淀至完美。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敌已入瓮,自当准备万全而屠之。
他可从不是急躁而莽撞的人类。
而与此同时,路明非也在和路鸣泽激烈交流着对策————
时间的缝隙内,短暂的备战期被拉长,“我说,最大的反派不是奥丁,应该是你才对吧?”路明非如此挑起了话头。
“————哥哥何出此言呐?”路鸣泽懵懂眨巴着眼睛,显得相当无辜。
路明非怒了,转头一动不动看向路鸣泽:
——
“他妈的!你能猜到诺顿最后会请求我杀掉他,难道你猜不到奥丁的目标是七宗罪?就提前不能吱一声?你丫该不会是在强行给我上难度吧?挑事?”
这次是真的相当不满意了,毕竟让敌人拿到如此武器委实有点离谱。
刚刚体验过七宗罪的神勇,结果转眼如此屠龙宝刀就到了奥丁手里,就要反过来砍他了,明明提醒一句就能避免的事情非得整这出?
这踏马和玩网游充值充到boss身上有什么区别!?
越想越气!比特么挨了一刀还气!
路鸣泽尴尬一笑道:“咳————其实也不是。我是觉得奥丁拿不拿到七宗罪,对哥哥你来说都一样,当然就算提前吱一声————应该也一样吧?”
路明非目光沉凝。
的确,那一瞬他的脑海中仿佛有浮光掠影涌现,而奥丁正是抓时机的高手。
诺顿行为不止是给康斯坦丁带来极大的震撼,同样触动了他,就算提前知道奥丁的计划,恐怕也无法在心神俱震之际及时阻止。
奥丁太了解青铜与火之王双生子了,也太了解————路明非和路鸣泽了。
路鸣泽小心翼翼又道:“咱昨天不是说过了呀?下一个对手就是奥丁,而且委实讲我确实没想到他对青铜与火之王一脉炼金术的掌握到了如此地步————”
“靠,奥丁和拿着七宗罪的奥丁能是同一种生物吗————”
路明非声音有些无力,瞄了远处的奥丁一眼,他察觉到了那熟悉的波动,在路鸣泽无往不利的时停”状态中,对方居然还能做出抚摸刀剑的动作,刀刃表面开始燃起无形的烈焰,朝着第二形态转化,“奥丁玩真的了。”
路鸣泽同样注意到这一幕,无辜耸耸肩,“风王正体的时间零。”
“居然开时间零”熟悉武器么————这他妈也太功利了吧?”
路明非目光微微一变,收敛起表情,“算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晚点再说————龙文你给我翻译完了么?”
“包的包的!”路鸣泽这次用力拍了拍胸脯,表示很稳。
路明非心底松了口气,好在局面没有那么遭了,获得完整的审判”,至少拥有能与七宗罪”抗衡的能力。
接下来或许的确是他此生将面对最艰难的一战了。
亚成体龙王,裸装将近3000的纸面战斗力,携带着精神”权柄有备而来,左手昆古尼尔,右手七宗罪,腰间还别着面具————算是武装到牙齿。
值得一提的是那副独目面具。
表面上是为了提高奥丁”的spy还原度,实际是奥丁亲自打造出的强大炼金物品。
能够将圣灵态奥丁”的力量通过面具传递到其他佩戴面具的傀儡身上,能够承载的力量与傀儡本身的天赋有关,只要量产天马和仿制的昆古尼尔,就能达成奥丁在他人眼中无处不在,没有实体的恐怖效果。
不过龙王的力量终究不是无限的,无法好几副面具同时发挥作用。
这次是圣灵态奥丁本体前来,且被白帝城的规则限制不得不显出真身,装神弄鬼的环节倒是免了。
“奥丁的精神力形成的龙域”不会对我造成影响;
昆古尼尔的必中有点麻烦————但只是必中、伤害不高的话倒是能扛;
七宗罪的罪与罚”领域我也能打出完整体的审判”抗衡;
唯一相差比较大的是本身的力量,900战力对2600战力,三倍不到而已,优势在我————”
路明非盘算接下来这场硬仗该如何打,“路鸣泽,我记得上次你还欠我一个言灵对吧?”
“不欠了。”路鸣泽摇头如拨浪鼓。
“?”路明非扣出一个问号,“不是说要学技能限制住他的神速吗?”
“你冯—
—”
路明非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意识到先前要求的本质,旋即一脸震惊盯着路鸣泽:“还说你不是反派!跟我玩上文本游戏了?”
“呃,没,主要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他身上那层膜相当于隔绝了一片小型独立空间,指望靠环境温度沉寂奥丁的思维,变成一动不动的笨蛋任你施为————
嗯,估计是不现实了。”
路鸣泽倒是正经解释了起来,“其实就是打嘛,近身战嘛,刀刀见血嘛————哥哥啊,奥丁可不是来逃的,他是来杀你的啊,所以不需要停滞周围的粒子,他就会主动送上门,到时候只需要让他闭嘴就好了,言灵无效的情况下,拥有完整版的审判领域,才有与七宗罪抗衡的资本,我提前帮你防备到这一点了,顺便帮你刻印在了猛虎啸牙枪上————”
“整得还挺贴心?”
路明非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长枪,果然不知何时黑色的枪刃多了一串淡淡的乌金色铭文,象是古铜色的星辰,脸色缓和了几分,这样的话倒能接受。
“包的呀!嘿嘿————其实咱也是炼金术大师来着,帮你改一下概念武装也是信手拈来!”路鸣泽眉飞色舞。
“卧槽你这么有实力,防具呢??”
“没用,不整那玩意,纯多馀!”路鸣泽大气挥手,“好了别让奥丁搁那儿继续搓火附魔了,看着他那幅逼样我就来气!”
“上吧!哥哥,碾碎他!”
路明非动了,趁着奥丁还在认真研究七宗罪炼金纹路的短暂空隙,在七宗罪奏鸣交响出激昂、雄壮,仿佛歌颂神话史诗的心跳声中,那双璀灿的黄金瞳点燃了血红的帷幕领域,枪出如龙,直直挺向远处手持长剑身披暗金色甲胄的人影。
一步迈进,从碎乱的铜砂泥地间一掠而过,身形在空中切开了尖啸的气流和颤动的音浪,将那趋于完善的领域,从猩红转化为漆黑的光芒一抖而出。
周围的深红气流形成的领域沉默地注视这一切。
“你不受罪与罚”领域的影响?也合理————”
奥丁微微抬起了头,死寂平淡的目光中浮现出一缕波动,旋即很快如同平静的湖水里砸落下一颗陨石,掀起滔天的浪花,“不对,你这是————完整的杀戮规则!”
奥丁勃然色变,嗓音中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盖震撼的声音,他拔出的是那柄名为傲慢(superbia)”的八面汉剑,简约又不失威严深金色的剑脊在不断轻抚揉搓中显出危险的暗光,在这一瞬间暗金色的剑锋骤然延展出三米的距离。
“一切尽在掌握的时候就不说话装高手,稍稍偏离出意料就又开始哗哗赖赖?
”
奥丁毫不尤豫抓着第二形态的长剑在手上向后延展,冲锋的号角已经在风暴的呼啸中响起,那汽灯如雾的眼眸里全是不加掩饰的狂傲杀意,挥剑速度以不合常理的幅度陡然攀升,竟给一种极致的居合之意!
“等你死了,就知道————”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路明非在奥丁爆发出刹那”极速挥舞手中长剑,即将后发先至斩中迎面而来长枪的时候,释放了那个绝对”的权能。
“闭嘴!”
看不见的领域从天而降,仿佛是一块沉重的无形大山重重压在奥丁的血脉上,在体内蕴酿许久奔流狂涌的风”瞬间被这股力量给摧毁。
“原来是这样————但那又如何?”
奥丁闷哼一声,眼眸中的金光却更胜一筹,嘴角闪过森冷的笑意,由下至上阴险撩起的长剑锋芒竟然丝毫不减!
而左手则是凌空一抬,五指在空气中仿佛扯到了某种丝线”一样的介质,猛地一拧!
路明非陡然心底升起一股恶寒,仿佛有一口警钟在他耳畔轰然敲响。
毫不尤豫在枪锋的黑光即将没入奥丁的胸膛那一刻,选择主动结束蓄力,释放,然后重重踏在地上,朝侧面掠闪而动,奥丁也做出同样的动作。
刹那间,黑光、红光、剑光、枪芒,在方寸之间闪铄出奇光。
人影交错,倏然暴退。
路明非和奥丁两人相背遥遥站定,做出同样的动作一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狗日的奥丁我草一”
还没等凑上前来问安的路鸣泽惨叫出声,一只染血的手就按在了他的嘴巴上,把强行义愤填膺的共情声按回到了肚子里。
“安静点。”路明非轻声说。
“哦。”
路鸣泽老老实实道。
与此同时,另一个方向穿着甲胄的男人身体也略微震颤起来,燃火的青铜树海照耀下,两人的模样显露无疑。
路明非上身表面出现了七道造型各异的深刻见骨剑痕,就象是一丛沾染着鲜血的蔷薇荆棘在他的身体内部盛开绽放,狰狞的美感。
而奥丁胸口暗金色的甲胄被炸开一个大洞,里面显露出焦黑蠕动的血肉,隐约能看见两颗凶猛搏动的心脏。
“罪与罚、炼金领域、杀戮规则————我还是第一次品尝到作用在自己身上的味道。”
路明非低声道,身负七把极致炼金刀剑造成的创伤,每行动一步鲜血都从他的身上射出来,此刻沿路脚下仿佛作上了一幅以血为墨的画作,在这种对任何人来说都该当场送进icu的伤势下,他缓缓站直了身体,然后进行了一次深而绵长的呼吸,璀灿的黄金瞳骤然绽放。
另一股无与伦比的权能随着那口灼烧染血的气息吐出,降临在千疮百孔的身体上,那七柄极致的杀戮炼金刀剑残存的力量在他体内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似乎要与这镜面的规则抗衡,但如同无根之木的杀机根本无法阻止那违背常理的自愈能力在路明非的体内肆意奔腾喧嚣。
粉碎的血管开始修复,断裂的肌腱正在拼接,骨骼变得光滑如初。
生的力量,死与生。
而奥丁同样在沉思,龙王的自愈力修补脏器的伤势。
直觉告诉他,最终躲开了那转瞬即逝的枪芒。
却还是仿佛被那根看不见的线”牵在了他的身上,迁回,命中,仿佛来自命运彼端发出的攻击,无论他如何施展极速辗转腾挪,都无法躲避。
和路明非第一次被审判”一样,奥丁也是史无前例的遭受圣裁”。
这两者是同源的,炼金领域与杀戮规则连接着死亡的因果。
在领域中,罪留因,罚噬果,因果纠缠,无人能避,无人能逃。
这本就是世间最残酷的战场,上了牌桌就再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