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甄嬛神色平和,槿汐这才慢慢放缓了语气,认真说道:
“娘娘,您这一胎若是想稳稳当当保下来,或许…… 或许可以试着求助于昭妃。
您也清楚,富察贵人腹中的孩子能安安稳稳到现在,还没出岔子,大概也是靠着昭妃那边多番照拂,
给她开了不少方便之门,并暗中帮衬了许多。奴婢虽不知昭妃是真慈悲还是假仁善,但行事上也确实周全无纰漏。
娘娘您虽说也管着几分后宫宫务,却终究只是零星的几项,手里能够调用的人手和权力也都有限,
如果是单凭这些,就想要护住您自己以及腹中的皇嗣,也实在是太过艰难,尤其是那位已经重新出来的情况下,
就更得多加小心防备,更何况贵妃那边也是心思难测,谁也摸不透她到底是怎么想的,也是不得不防啊!”
其实槿汐想说的是,自家娘娘性子太过刚硬,伶牙俐嘴之下更可以说是满宫皆敌。
从前唯一一个交好的,最后也被她坑得落了绝境 —— 不仅失了公主,人也降了位分囚在宫中。
这深宫里若说还有谁或许愿意帮衬自家娘娘,或许也唯有昭妃了。
甄嬛听着她的话,指尖微微颤了一下,缓缓缩回露在外面的手后抬眼看向槿汐,语气里满是难掩的复杂:
“所以槿汐,你的意思是,让我放下身段向昭妃服软,主动去求她,求她出手帮我一把,护我这胎周全?”
“娘娘怎会这般想?” 槿汐连忙道,“事情也还没到那般卑微的地步,奴婢是想倒逼她一回。
只要您主动向昭妃开口,她若还想维持那份仁义名声,便没有推辞的道理。奴婢知晓您同昭妃素来关系不睦,
她待您也向来冷淡,可眼下万事都该以子嗣为重,况且这事说到底还是您占着好处。
您只需同她把话说开,或许面子上会有些挂不住,却能逼着她必须帮您这回 ——
不然她这一身良善到底是真是假,全宫上下可都要看得明明白白了。”
甄嬛眸色一动,瞬间便想通了其中关节,点头道:“对,你说得没错。
只要是本宫主动开口相求,她即便满心不情不愿,哪怕暗地里盼着我这一胎立刻堕掉,也只能咬着牙帮我周全。
不然她从前种种贤良仁善的模样,便全成了装出来的假象,在皇上心中的分量必定会大打折扣。
我此番主动开口,反倒能倒逼她,让她不得不拼尽全力保住我这一胎。”
接着,甄嬛也似是骤然开了窍一般,眼底渐生清明与狠厉,
“你说得对!她安陵容能在这后宫握有这般大的权柄,还不是靠着那一身良善名声与皇上的信任。
假设我这一胎真的出现了问题,至少至少也能拉下她这个昭妃,令其失去所有的信任及荣光,再不得翻身
当然,槿汐!我也是真心盼着她能拼尽全力,来护我这胎的周全。”
“娘娘这般想便对了。届时她能继续博取名声、坐稳昭妃之位,您也能凭皇嗣晋位莞妃,这本就是互相成全的好事。
况且在子嗣面前,从前那些意气纷争、过往嫌隙又算得了什么?
只要您能为皇上诞下皇子,别说您自身前程无忧,便是整个甄家,也能就此改换门庭、步步高升。”
“你说得没错。” 提及家族,甄嬛也彻底想通此事,当即握紧槿汐的手,并把先前的所有不甘与屈辱尽数抛诸脑后。
只是甄嬛此时的心底深处,却也悄悄的埋下了一个狠绝的念头 ——
怀胎的终究是她自己,而这近三个月的时间里,她也隐隐察觉这一胎来得艰难,怕是难能顺利产下。
当然,若是能平安产下自然是最好,可若昭妃不肯倾力护持,又或是这胎终究难存。
那便请昭妃陪着她腹中的胎儿一同赴死,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她更能借着此事攒下的委屈与愧疚压下昭妃,届时顺逆颠倒、乾坤挪移,她便能稳坐莞妃之位,甚者晋至莞贵妃。
她可是太清楚,一个男人的愧疚究竟能有多大的分量,是以刚才能迅速做好心理建设,并做好万全的准备。
用一个本就有隐患的胎儿,换最大对手的跌落尘埃,再换自己步步登高,其实一点也不亏 ——
毕竟她手中还握着一位公主,后路从未断绝。
更何况,届时昭妃护持不力,本就难辞其咎,而那暗害她腹中胎儿的凶手,也定然会同皇后、贵妃脱不了干系。
她尽可顺势攀扯,将这潭水彻底搅浑。
一时间甄嬛思绪翻涌,诸多后路与算计在心底一一明晰,或许就连一旁的槿汐也未曾料到,自家娘娘竟这般厉害,
不过稍一点拨便举一反三,更已盘算着借此机会一鱼多吃,将所有对手尽数拉下,当真是大女主的顶级智慧。
就在甄嬛满心筹谋着如何如何独霸后宫之际,卫临也已匆匆的赶到养心殿。
守在殿外的苏培盛见状,知晓他是莞嫔身边的得力太医,忙上前询问缘由,
待听闻竟是这般天大的喜事,当即快步踏入殿内禀报:“启禀皇上,太医院卫临太医求见。”
雍正此刻正埋首批阅奏折,笔尖不停,听闻这话头也未抬,至淡声道:“哦?可有急事?”
“奴才刚刚略微询问,得知竟是莞嫔娘娘有喜了。”
这话一出,雍正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几分喜色喝道:“那还愣着干什么?召他进殿!”
“微臣卫临,叩见皇上。”
“免礼,说正事。” 卫临见此,也不敢耽搁,忙直言禀报:
“启禀皇上,微臣今日奉召为莞嫔娘娘请脉,意外察觉娘娘已怀有身孕两月有余,胎息虽稍弱,但根基已稳。”
“当真如此?” 雍正身子微微前倾再次确认。
“启禀皇上,千真万确,微臣不敢欺瞒。”
雍正听罢,脑中第一时间浮现的竟不是莞嫔,而是当年柔则腹中的那一胎。
那是他的嫡子,也是他心中长久以来的遗憾与牵挂,一时间,惋惜之情更是翻涌不止。
“立即备驾,你也随朕再去一趟碎玉轩还有,再叫上章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