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秋说罢,抬眼向身后望了一眼,似是忽然记起般补充道:
“奴婢险些忘了,这是皇后娘娘命奴婢送来的四床被褥。皆是藏传喇嘛开过光的百子千孙被。
便是皇后娘娘那边,也只得了这四床,娘娘想着您如今好不容易有孕在身,便命奴婢尽数送来
也是盼着,这四床被褥能够加深您的福气,使得百子千孙连绵不绝。”
剪秋潇潇洒洒的离了碎玉轩,只留下那四床所谓的赏赐。
望着眼前大红的被褥,甄嬛也是被气得心口发堵,忙吩咐众人:“重新装箱送走!”
崔槿汐也怕她再次动了胎气,急取来舒郁丹丸递上。
“皇后这是打算同我撕破脸不成?往日里,这剪秋也未见有这般伶牙俐齿的时候。”
“想必娘娘这一胎是触动了皇后的核心利益。毕竟您得皇上宠爱,如这一胎真是个皇子
她不仅伸不上手,将来也还会多一个敌人。”
“堂堂国母竟如此下作!明日我定要同皇上说清此事。”
“娘娘不可!” 崔槿汐急忙劝阻,
“剪秋今日所为皆是阳谋,说来说去都是您不愿放手宫务。若日后胎气不稳累及胎儿,皇后便有了对付您的把柄。”
“那点宫务能费多少心神,不过是她们的借口罢了!”
“纵是借口,那也是实情。娘娘又怎知皇上不会为此介怀?况且皇后也没有因此得利,而是要将宫务交还给昭妃。
昭妃本就得皇上信任,真要提及这点,皇上反倒会怨怪娘娘您恋权不懂事,所以,今日这事也只能认下。”
“还有这四床被褥,物质上虽算不得不金贵,可寓意却好,百子千孙之说摆在这,便是皇上知晓也难怪罪皇后。”
其实甄嬛又何尝不懂这一点,也正是因看清这点,她才会愈发气闷。
她才刚报出有孕,皇后就派人来下绊子,这般明晃晃递来的恶意,也由不得她不心惊。
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皇后终究是中宫,背后更还有着太后撑腰,她也不可能对此无动于衷。
所以她这个口舌上从来不做不落下风的甄嬛,才受了今日的明嘲暗讽,当真是憋屈至极。
另一边,剪秋回了景仁宫,也将刚刚与甄嬛的交锋一一禀明宜修。
宜修听得眼前一亮,没料到这趟差事竟还有着这般惊喜,也顿时喜上眉梢起来。
更何况此事她本就占理,是莞嫔不知好歹为了宫权不顾胎儿安危,将来这胎若有差池,能做文章的地方可就多了。
况且那四床被褥,莞嫔纵知是羞辱,可在那些个盼子嗣的嫔妃眼中,却也是无上祝福,也堪称一举多得。
“你今日做得好,有了这层说辞,莞嫔日后如何也脱不得身。
只恨皇上此刻不来见本宫,不然在皇上面前递句话,效果定会更好。”
“娘娘莫急,咱们来日方长即可。而且这莞嫔刚报有孕,您若太过针对,皇上那难免就会有所警觉。”
剪秋又继续劝道,“您既说她这胎难稳,那咱们即便不插手,只提前埋下这伏笔,想必将来也够她受的。”
“你说得对。” 宜修颔首,
“她刚有孕便借胎息不稳避了请安,另一边却又不肯放权,如此又当又立,到时候这里面的说道可就多了。”
“呵呵,原本本宫还以为这莞嫔是个聪明的,没想到也不过如此。这般心性,既护不住自己,也护不住孩子,
可惜了她的这张脸,本宫当初真是高看她了。”
“娘娘,莞嫔许是关心则乱,毕竟有些人一旦触及自身利益,便会这般看不开。”
“她想靠掌管宫权来换取人手,这本是无错,可前提是不能与要紧之事相悖,这般因小失大,格局是终究有限。
如今看来,这紫禁城里能与本宫长久周旋下去的,也唯有那年世兰与安陵容了,其余皆不足为虑。”
“可奴婢瞧着,华贵妃早已没了与娘娘抗衡的力气……”
“你不懂!无欲则刚。从前她身后处处是隐患,如今反倒无牵无挂,加之她又无争储之力,行事上自然无所顾忌。
况且她虽帮不了本宫,却有本事坏了本宫的事,你也莫要小瞧了她。至于昭妃…… 那可真是个藏得深的。”
剪秋忽想起一事,道:“说来甄家这一年多毫无可乘之机,安府更是防得滴水不漏,想来当真无从下手。
不然哪怕稍有缝隙,莞嫔又怎会放过,定是要借此撕昭妃一层皮的。”
“哼,她才是个清醒的,刚一得势便将家人接进京城看管,又是以孝道为名头,让人无法挑出错处。
加之她家中又无为官之人,朝堂上更是无从下手,防护得当真严密啊。
都说帝王偏爱纯臣,她这是要在后宫做个纯妃了。这等决断,便是本宫都不得不赞上一句,确实讨喜。”
“只是这般一来,昭妃岂不是也没了旁的助力?”
“这也正是本宫想不透的。何必防得这般紧,总得留些投机空隙,才好让人下注,她倒好,愣是半点破绽不露。”
“您说,昭妃或许未曾有过那般野心?” 剪秋话音刚落,便见宜修投来似看傻子般的眼神,当即低头噤声。
“她没有那个野心?哈!” 宜修冷笑,“如此爱惜羽毛、重诺守誉,若说无心,那这普天之下便没几人有这心思了。
越是这般完美无缺,才越是藏着滔天野心,不然行径与身份相悖,也只会招来灭顶之灾。
可你看她,打从入宫起就刻意经营口碑,处处装得良善宽厚,又在皇上面前温柔体贴、贤雅大度,你说她图什么?”
见剪秋被问住,宜修继续开口:“本宫从来不信,人会没有野心,而能压住眼下的心思,那就必定藏着更大的企图。
况且自从她有了六阿哥,野心也是会滋生的,即便她原先没那个念头,只想安稳度日,如今这情况也由不得她。”
“所以本宫与她,自然也只能斗到你死我活,成了生死仇敌。只怪本宫先前把一切想得太简单,没料到中途会冒出,
她这样一个人物,把本宫衬得这般不堪。如若没有她,这里依旧是本宫的天下。那你说她这般做到底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