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雍正主动追问,瓜六也知道火候到了,眼泪反倒掉得更凶,却又强忍着不抽噎。
那副委屈又倔强的模样,反倒比放声大哭更能惹人怜爱。
“皇上,嫔妾…… 嫔妾不敢说。” 她咬着唇眼神怯生生的,像是怕惹皇上生气,又像是憋了满肚子委屈无处倾诉,
“说了反倒显得嫔妾小心眼,也怕皇上觉得嫔妾是在挑拨是非,更怕…… 更怕惹莞嫔姐姐不快。”
这话说得便很有水平了,既点出了“委屈源于莞嫔”,又把自己摆在了“顾全大局、不敢多言”的位置上,
如此,反倒勾得雍正更起了兴致,他伸手捏了捏瓜六的下巴,语气带了几分玩味问道:
“你这般骄纵任性,宫里竟还有能让你害怕的人?怎的,莞嫔怀了孕,就这般可怕不成?
说说看,朕倒要听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了这话,瓜六知道这会儿正是告状的好时候,当即收了那副倔强模样,娇娇弱弱开了口:
“嫔妾今日得知莞嫔姐姐有孕,满心都是欢喜,特意备了好些蜜饯与滋补吃食,想着去碎玉轩探望一番。
一来是真心恭喜莞嫔姐姐,二来也是念着两家父辈的情分,想借着这份情分与姐姐打好关系。
毕竟谁都知道,莞嫔姐姐向来是这宫里最得皇上宠爱的,如今更是怀了龙嗣,越发金贵万分。
嫔妾性子虽骄纵了些,却也不是真傻,自然明白这宫里有些人是万万得罪不得,便想着同莞姐姐交好,
日后彼此也好有个照应。可谁知…… 可谁知嫔妾一片赤诚,反倒热脸贴了冷屁股。”
瓜六说着,眼泪便又涌了上来,又抬手捂着眼,肩膀一抽一抽的,模样当真可怜至极:
“今日嫔妾到了碎玉轩,刚把食盒递过去,莞嫔姐姐却是连看都没看一眼,便被她身边的大宫女拦了下来。
她自己更是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对嫔妾说什么安胎期间,不敢随意吃外人的东西。
嫔妾知道她如今金贵,又有孕在身,自然不敢多说什么,只想着陪说几句好话、道声恭喜,也算尽了心意。
可她倒好,全程冷着一张脸,那模样像是嫔妾来这一趟,便扰了她的清静,打从心底里不欢迎嫔妾一般。”
瓜六抹了抹眼角的泪,偷偷抬眼瞄了眼雍正的神色,见他眉头微蹙,眼底已是掠过了几分不悦。
心里顿时有了底,便壮着胆子,添油加醋往下说 ——
“嫔妾当时脸都红透了,站在那儿手足无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最后也只能拿两家父辈的交情来缓解下尴尬,可她还不算完,只说父辈的情分是父辈的,与咱们入宫的不相干……
“更让嫔妾寒心的是,莞嫔话里话外都透着骄纵,更是直言她如今有孕在身,希望嫔妾莫要再过多打扰。
嫔妾自然知道,有孕之人身子重,便是不去请安也合情理……
可她那模样,分明是把这当成了天大的依仗,好像怀了龙嗣,所有人就都得矮她一头似的!
皇上您说,她这不是恃宠而骄是什么?连几位娘娘都敢这般轻慢,她眼里哪还有后宫纲纪,哪还有旁人啊……”
说着,瓜六的眼泪又掉了下来,砸在雍正的手背上,当真是个水做的小可怜。
她一遍哽咽着拭着泪,一遍声音软得发颤:“皇上,嫔妾真的不是挑拨是非,也不是小气计较…”
雍正这时有了动作,方才还带些玩味的眼神,也渐渐沉了下来。
他抬手拭去瓜六脸上的泪,语气听不出喜怒,却没了方才的戏谑:“莞嫔今日当真这般态度?”
瓜六连忙点头,眼底满是委屈与真切:“嫔妾不敢欺瞒皇上,况且碎玉轩的也都还有着旁人,她们可是都听着呢!”
再次瞄了眼雍正的神色,便又趁热打铁,只是这次语气里却带了几分小心:“其实……其实受点羞辱倒也没什么,
嫔妾只是怕莞嫔怀着孕,性子却依旧这般骄纵,怕是对腹中的龙裔不好。而且莞嫔可还说……
还说后宫之中,唯有皇上的心意最是重要,旁的人、旁的事,她有孕在身这段期间,却是一概顾不得了。”
瓜六说着,便往雍正怀里靠了靠,声音软软的,一副纯属好心却受了委屈的模样:
“嫔妾真不是想挑拨,就是心里太难受,又实在担心莞嫔,才敢跟皇上说这些。”
雍正沉默着没说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瓜六的发丝,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芥蒂。
他不是傻子,自然知道瓜六这话里,定有那添油加醋的地方,可无风不起浪,事情总归不会是空穴来风。
甄嬛怀了孕,他确实格外看重,也默许了她几分娇纵。
可若是真如瓜六所说,这般凉薄待人、目空一切……那点本就稀少的味道,也更淡了。
更何况瓜尔佳氏话里话外都在提,莞嫔在这宫里最是得宠,这才是最让他心里犯堵的事——
连他自己都不解,为何人人都认定莞嫔才是他心中挚爱,都觉得他会对莞嫔及她腹中这一胎另眼相看。
他身为帝王,既盼着旁人能揣摩圣意、顺着他的心思来,又最厌弃旁人擅自揣摩、把他的好恶摆上台面,
而这般近乎裹挟的行径,才最是让他反感的。
何况瓜尔佳氏言语间,莞嫔分明带着几分恃宠而骄的僭越之意,这恰恰又触了他的另一个忌讳。
若是真心喜爱倒还罢了,些许逾矩尚可容忍;可他对甄嬛,本就无半分真心,她从来都只是个替身。
何时一个替身,竟能凭着几分恩宠、一胎龙嗣,就在后宫无法无天、罔顾纲纪尊卑?
这般作态,又将他的真爱置于何地?
“罢了,此事朕心里有数。”良久,雍正才缓缓开口,声音沉了几分,
“你也别胡思乱想,更别到处声张,免得落人口实,说你斤斤计较。今日好好歇着吧。”
瓜六见雍正没有明确表态,却也没有斥责她,心里顿时乐开了花——目的已然达到。
只要皇上对甄嬛生了芥蒂,再配上四处散播的流言,不愁皇上不疏远她,也不愁报不了今日被羞辱之仇!
于是她立刻收了眼泪,乖巧地往雍正身边又靠了靠:“嫔妾都听皇上的,定然不多嘴。”
一副全然懂事的模样,只是敛目间眼底却全是藏不住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