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甄嬛便抬手按住小腹,眉峰紧蹙,脸上也褪了几分血色,似是真的受了不小的刺激。
流珠见状也是慌了神,连忙扶着她的胳膊:“娘娘!您怎么了?”
“心口发闷,小腹隐隐作痛……”甄嬛声音软得发颤,额角也渗出细密的冷汗,可眼神却清明如旧。
只见她借着力道往软榻上靠了靠,喘着气补充,“许是……许是外间流言听得急了,一时没稳住心神。”
槿汐立刻会意,转身便往外走:“奴婢这就去请太医前来!”
不过片刻,卫临便急匆匆赶来,身后还跟着奉旨照料甄嬛安胎的芳芷嬷嬷。
卫临一进殿,就见甄嬛脸色苍白、眉头紧蹙,也不敢耽搁,连忙上前诊脉。
指尖刚搭上腕间,他神色便凝重起来:“莞嫔娘娘胎气浮动,气息紊乱,定是受了强烈刺激,切不可再动怒伤神!”
“太医快想想办法!”流朱这时还当是真的,急得眼眶发红。
卫临一边取银针安抚胎气,一边沉声道:“先稳住心神,微臣这就开药。娘娘孕期本就费神,不能再受半点惊扰!”
待施针完毕后,他也顾不上多寒暄,转身便快步往太医院去,故意摆出一副事态严重的模样。
见寝殿内这般光景,芳芷知道自己上前也无用,四下望了望,见流朱一直守在莞嫔跟前,便对崔槿汐递了个眼色。
崔槿汐心领神会,顺着芳芷的示意,一同退到了外殿。
经崔槿汐一五一十细说前因后果,芳芷才算明白莞嫔为何会这般。
她心里虽暗怪碎玉轩众人太过不当心,可身为皇上跟前最是忠诚的老奴,护好龙裔才是现下的头等大事。
于是她当即沉下脸,对着槿汐训道:“你们也真是心大!莞嫔娘娘心思本就细腻,怎能让她听闻这等流言?
孰轻孰重,你在娘娘身边伺候这么多年,难道还分不清?流言蜚语不过是一时风浪,而这胎才是一世荣华。
你若连碎玉轩下人的嘴都管不住,再让这些杂话传到娘娘耳中,那老奴便代你出手整治,并且绝不姑息!”
槿汐连忙躬身认错,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劳嬷嬷费心,是奴婢的错。奴婢实在没料到会传出这等恶毒流言。
那日祺贵人来访,嬷嬷您不在场,未必清楚实情。但这些时日您照料娘娘,也该知娘娘绝无半分轻慢之意,
外间那些传言,全是被扭曲曲解过的。娘娘也是听闻了这些不堪的编排,才急火攻心动了胎气啊。”
“哼,你还当这宫里都是良善之辈不成?”芳芷冷声道,“无论是否曲解,听了这些闲言碎语本就劳心费神。
咱们做奴才的,第一桩便是替主子挡下是非。便是外头传得再天花乱坠,只要拦在门外,又能碍着什么?
如今倒好,消息传进了碎玉轩,娘娘胎气也被惊动,半点好处没捞着,反倒让背后之人遂了意!”
“这次就当长个记性,往后碎玉轩的嘴都给需要再严厉一些,若再敢让半句流言漏进娘娘耳里,也该想想后果。”
槿汐连忙躬身应下:“是,奴婢记下了,往后定当严加管教,绝不再出这等差错。”
芳芷见此,也不再多言,转身便往养心殿去——莞嫔胎气不稳,她身为奉旨安胎的人,必须第一时间回禀皇上。
养心殿内,雍正刚批完一本奏折,指尖还未离开朱笔,便闻殿外通传芳芷求见。
他抬眸扫去,语气平淡:“可是碎玉轩那边有事发生?。”
“启禀皇上,莞嫔娘娘今日听闻宫中流言,动了胎气,卫临太医已看过,说是受了强刺激,需好生静养一段时日。”
“好端端的,怎会动了胎气?” 雍正眉峰微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龙案边缘,眼底已掠过几分沉色。
芳芷垂眸应道,语气恭敬却无半分偏袒:“说到底,还是碎玉轩下人看管不严,没把好口风。
近日宫中本就流传着莞嫔娘娘与祺贵人的矛盾,流言里无非是说娘娘恃宠而骄、轻慢旁人,性子也难相处。
偏生这些话竟漏进了碎玉轩,传到了娘娘耳中,才惹得她动了胎气。”
雍正指尖摩挲着龙案,沉默片刻才问道:“那日祺贵人去探望,莞嫔当真如流言所说,那般轻慢无礼、恃宠而骄?”
他眼底带着几分审视,显然对甄嬛的芥蒂仍在,甚至暗觉她心机深沉,或许传言也并没有夸大其词。
芳芷心里本就觉得甄嬛矫情,再加上她能感受到其对她的防备,此刻自然也不会刻意为其遮掩,于是如实回话:
“回皇上,那日老奴虽不在场,但时候也曾私下打听过。祺贵人确实带了吃食补品登门,娘娘也确实没打开那食盒。
也说过‘父辈情分归父辈’的话只是老奴觉得,娘娘向来心思细腻、性子也聪敏,倒不像是能出现这般疏漏的人。”
接着她却是话锋一转:“只是皇上,眼下最要紧的还是龙裔。不管娘娘性子如何,是否真有恃宠而骄的心思,
这胎终究需好生护着。流言之事虽可查,但万不能再让此事扰了娘娘,免得真出什么纰漏,得不偿失。”
雍正闻言缓缓点头,他自然明白芳芷的意思。芳芷不是莞嫔得人,只为护胎而来,这话公允,也说到了他心坎里。
“你说得在理,”雍正沉声道,“胎气为重,流言之事朕会处理,你回去好生盯着莞嫔,尽量保住这一胎。”
“老奴遵旨。”在芳芷退下后,雍正靠在龙椅上,眼底也闪过几分复杂。
他会去碎玉轩探望,一来是为了龙裔,二来也是为了后宫安稳,可心里却越发觉得甄嬛确实矫情了些。
有道是疑心生暗鬼,他甚至开始暗忖:
莫不是莞嫔是故意借此“不破不立”?借着胎气不稳的机会,既让他惩治散播流言之人,又能博他怜惜,
顺带还能洗清自己恃宠而骄的名声?毕竟在雍正看来,那些流言即便不全真,也十之八九沾了点边。
更何况,这好好地,又哪有那么容易动了胎气,除非,是故意想让自己动胎气
这般想着,雍正对甄嬛的芥蒂非但没消下去,反倒又深了几分。于是他起身吩咐:“摆驾碎玉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