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六走后,殿内静了片刻,宜修望着那扇紧闭的宫门,默默嗤笑了一声,眼底也满是讥诮。
剪秋闻声,立刻上前,捧哏似的说道:“娘娘运筹帷幄,这后宫里的人,任谁也逃不出您的手掌心。”
“本宫倒不怕她犯错。” 宜修端起微凉的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语气平淡,
“只要她能争宠,能留住皇上,不捅出天大的娄子,本宫便依旧愿意捧着她、哄着她。
左右这宫里,总要出几个跳梁小丑来搅动风云,凭什么不能是她这般的浅薄之辈?”
“娘娘说的是。”剪秋垂首应和,眼底亦是一片了然。
宜修将杯中残茶一饮而尽,随手放下茶盏:
“把散播流言的人准备好,明日各宫请安过后,就交给昭妃。本宫倒要看看,她到底是如何想的做。”
很快便到了第二日请安时分。虽说后宫近来又进了四位新人,但殿内也是并未坐满,只因有孕没来的就占了三位。
宜修端坐于上首,目光显示缓缓扫过众人,这才淡淡开口:“莞嫔有孕的消息,想必众位姐妹也都听说了。
算下来,莞嫔也是入宫四年的老人了,如今既得圣宠,又怀上了龙嗣,也算是圆满了。
那么余下的各位姐妹,也是该多上点心了。这后宫之中,终究还是以子嗣为重。”
说罢,目光却出人意料的落在齐妃身上,随意问道:“齐妃,弘时这孩子最近怎么样?也许久没有他的消息了。”
齐妃没想到宜修会突然提到自己,愣了一下,才连忙挤出笑容:“回娘娘的话,弘时每日都好,政务也还算上心。”
宜修闻言也是微微颔首,语带期许:“说来这孩子他大婚也有些日子了,本宫现在就等着他能为皇上诞育一位皇孙。
到那时,本宫和皇上也能好好享享这天伦之乐。” 接着又抬眼看向殿内众人,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若是连弘时都有了子嗣,你们这些人,难道还要让皇上继续等着吗?”
这话一出,殿内霎时静了几分,众人或是垂首敛目,或是面露讪讪,谁也没想到皇后几句话就又拐到催生上了。
也不是不是没人敢接话,这不,华贵妃就这么慢条斯理地接了这话头。
她也压根没抬眼去看上座的宜修,只侧过身,手肘支在桌案上,凑近身侧的安陵容,一副咬耳朵的模样。
声音不高不低,却恰好能让殿内所有人听见:“皇后也真够费心,为了皇上的子嗣问题,操心得头发都白了。
眼下宫里三个有孕的还不够,还要这般催着,看来是真把子嗣为重刻进心里了,也不知早管干什么去了”
安陵容闻言,也学着她的样子,微微侧过脸,无视上座宜修渐沉的脸色,同样压着嗓子假模假样的关切道:
“还不是莞嫔那胎闹的。说起来,本宫可是听说,莞嫔这一胎怕是不怎么稳妥呢。尤其是这刚传出有孕没几日,
就被流言气得当众动了胎气,昨日更是闹得皇上都亲自去了碎玉轩。依本宫看,莞嫔的身子骨怕是有些弱啊。
依本宫看,往后还得让太医院多派些太医给她,日日的精心保养才是。”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响起几声极轻的议论声。
宜修见此也是厌烦透顶,她最不想让人知道的,便是莞嫔这胎根本就不稳。
主要是,她可还指望着拿这胎做做文章,将来好栽赃到昭妃头上。
可安陵容倒好,找到机会就当着众人的面,明晃晃地把这事捅了出来!如此看来,她或许也早就防着这一点。
这下可好,在座的嫔妃们怕是都要在这事上记上一笔,往后她要是再想动手脚,怕是要多费不少周折。
想到这,宜修再也坐不住了,清了清嗓子后,一声轻咳硬生生打断了二人的‘’窃窃私语’。
她刻意忽略掉华贵妃与昭妃面上一闪而过的讥讽,将话锋一转,提起了远在圆明园中养胎的富察氏。
“如此说来,富察妹妹如今在园子里静养,远离了宫里的是非纷扰,倒也是桩幸事。
本宫听说她胎相稳固,日日都有太医照看,想来再过些时日,便能平平安安诞下龙嗣。”
“只是昭妃,你管着宫中宫务,圆明园那边的差事可也得安排妥当才是。
尤其眼下临近年关,她虽说在园子里养胎,离了这宫城的纷扰,可该有的规制赏赐,也断断不能漏了她的份。”
“皇后放心,臣妾时常派人前去看顾,想来不会出现差错。
而且皇上也交代了,园子里但凡有半点动静,都会快马加鞭传回宫里。
有皇上的关注在,富察妹妹这一胎想来定能顺遂安康。”
“说来也巧,本宫可是记得,她与昭妃你同是在圆明园里报出的有孕
如今看来,这在园子里养胎,或许真比在宫中要消停得多。”
安陵容瞬间听出了宜修找麻烦的弦外之音,可抬眸迎上宜修的目光,却依旧不卑不亢地:
“娘娘是想说,把莞嫔气到动了胎气的那些个流言蜚语?”
下首瓜六听得这话,心却是猛地一揪,就连刚刚放松的身子都僵硬起来,更是忙垂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宜修也瞥了瓜六刚刚的模样,知道不能让昭妃继续说下去了,便轻描淡写的谦虚道:
“本宫虽身为皇后,掌着这后宫的凤印,可查流言这事,皇上是亲口交托给你的,那本宫也不便过多打听。”
“况且说到底,也不过是些奴才嚼舌根的闲话,算不得什么大事。本宫也信得过昭妃,便交由你全权处置便是。”
话音落下后,她又似无意的补一句狠的:“就像昭妃你先前说的那样,如若莞嫔本就胎气不稳 ——
那谁又能说得准,这次的胎气动荡,究竟是不是因这些流言而起?或许只是单纯的胎气不稳也说不定”
华贵妃听了,嘴角也勾起一抹讥诮的笑,声音不大却足够殿内众人听清:“本宫瞧着莞嫔平日里就娇柔造作得很,
想来此事还真说不准,指不定就是一场贼喊捉贼的假把戏!要本宫说,这贱人呐,就是矫情!”
也就是甄嬛有孕没来,不然怕是要恨死宜修。
为了替瓜六彻底摘干净,竟不惜以国母之尊和贵妃一唱一和,当着满宫妃嫔的面,直言揣测她在那里贼喊捉贼。
这般诛心的话一旦传扬开去,她甄嬛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往后在这后宫里的口碑,怕是要彻底扑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