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交锋下来,宜修算是彻底摸清了昭妃的态度。
可眼下这个关头,她就算是咬碎了牙,也得帮瓜六把这事抹平。
毕竟这后宫里的女人多的是,能被她当枪使,还能悄无声息揣着东西留在皇上身边的,却只有瓜尔佳文鸳一个。
真要是让传播流言的罪名实打实扣在瓜六头上,往后这女人还能不能得宠,可就两说了。
她的那点远大宏图,一半藏在瓜六寝殿中,一半埋在瓜六的床榻之上,可是半点闪失都出不得。
所以,即便被安陵容这般明里暗里地阴阳挤兑,她也只能硬生生憋着,咬着牙撑住这皇后的体面。
况且她也知道,昭妃这张嘴皮子,向来是半点亏都不肯吃的。
方才在殿中唇枪舌剑斗了这许久,她明明能二话不说拎着人就走,却偏偏迟迟没有动步 ——
这就足以证明,此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念及此,宜修脑中也是百转千回,而面色却渐渐沉敛下来。她先是对一旁的剪秋使了个眼色,剪秋心领神会,
立刻领着跪地的两个小太监,连同殿内伺候的宫女们,齐齐退了出去,殿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头的声响。
宜修这才好整以暇地端起茶盏:“说吧,要怎么做才能把这事轻轻揭过?又或者说,你到底想要些什么?”
安陵容闻言,故作讶异地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无辜:“娘娘这话说的,臣妾倒有些听不明白了。
臣妾衣食住行皆依着皇上的赏赐,实在没有什么缺的东西。”
她微微俯身,目光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锐利:“而且娘娘您有时候也想差了,皇上下旨让臣妾彻查此事,
臣妾若是一点动作都没有,您觉得皇上会满意吗?便是臣妾想买皇后娘娘您的面子,也得有个能交代的由头不是?
您这般,可不是为难臣妾吗?”
宜修被她堵得一噎,随即冷笑一声,放下茶盏的动作带着几分力道:“哈哈,凭你在皇上面前的体面,
本宫是不是为难你,昭妃你心里也该有数。咱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到底想要什么?”
接着她话锋一转,语气里添了几分敲打:“不过,在说之前,本宫也希望你能想好 ——
祺贵人的母亲虽说同本宫有旧,但她还不值得本宫为她付出太多东西。”
但宜修不知道的是,她最后那句欲盖弥彰的话,才是安陵容今日最大的收获。
不过都是千年的狐狸,安陵容也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刻意岔开关于瓜尔佳文鸳的话题,
仿佛真的信了她的说辞,又或是根本不在意一般,从容不迫地开口:“说真的,臣妾同娘娘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此次又是娘娘亲自开口‘相求‘’,若是真能抬手便过的小事,臣妾怎么也会给皇后娘娘您这个面子。”
“可架不住臣妾天生提防心重,总觉得这两个小太监认罪认得未免太过顺利。
若是有朝一日他们反水改口,怕不是要连累臣妾跟着惹上纰漏。
当然,臣妾并不是信不过皇后娘娘,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不可有嘛。”
宜修闻言,嘴角的笑容也是僵了一瞬,心里暗骂一声:该死的狐狸精,倒是精明得很。
安陵容似是没瞧见她的脸色,慢悠悠地续道:“如果真说所求之事,臣妾倒还真没有。
不过娘娘也该知道,随着莞嫔有孕,哦对了,还有那位柔常在即将生产 ——
说来这柔常在,可是被娘娘您保护得极好啊,这后宫里都快查无此人了。”
“本宫是问你想要什么,莫要在这里跟本宫顾左右而言他!” 宜修耐着性子打断她,可语气也很是不好。
“瞧娘娘说的,” 安陵容浅浅一笑,语气无辜,
“臣妾心绪向来这般发散,只是娘娘同臣妾相交不多,不太熟悉罢了。”
说着她也敛了笑意,终于肯切入正题:“那便不提柔常在的事。只说这后宫,近来不仅添了许多功臣之女,
富察氏、莞嫔、柔常在又相继有孕,想来不久之后,宫里定会有一次大封六宫。”
“你莫非是想趁机求封贵妃之位?” 宜修挑眉,眼底满是讥讽。
“别!臣妾可不意这贵妃之位。” 安陵容坦然迎上她的目光,说完这话,看着宜修依旧不信的眼神,她笑着补充,
“不管娘娘您信不信,臣妾却是真的不在意这些。而且臣妾所求,也不是为了自己。”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此次大封六宫定然板上钉钉,臣妾想着,襄嫔同嫔妾是这宫里相交最久的人,
且她膝下还有皇嗣傍身,怎么着也该得一个妃位才是。”
宜修眯起眼,冷声反问:“你是想让本宫在大封之时,特意抬举下襄嫔?”
“至于帮助襄嫔晋言,那便不需要娘娘如此费心了。” 接着她又再次提起了那个几乎被众人遗忘的人。
“娘娘如真有那几分余力,这柔常在跟了娘娘这么久,素来安分守己,娘娘也该使些力气,帮她坐上嫔位才是。”
她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笑意浅淡却字字戳中要害:“只有嫔位名分,她才能稳稳当当抚养将来即将出生的小阿哥,
皇后娘娘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宜修闻言,指尖猛地一顿。
柔常在腹中的孩子是她暗中护着的,这事她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满宫上下该没几人能窥破端倪。
更何况柔常在还是太后出手帮她保下的,以太后的手段,断不会留下半分破绽,她向来对太后的手笔深信不疑。
可昭妃今日却两次提及郭氏,一次比一次精准,分明是已经察觉出什么,这一下,便真真切切捏住了她的软肋。
所以宜修此刻嘴角的笑容也几乎挂不住了。她瞬间便明白了昭妃的意思,更清楚昭妃早已看透了她的盘算 ——
这哪里是请求,分明是隐晦的威胁。
若是她在襄嫔晋位一事上使绊子,昭妃大可以转头在皇上面前进言,力保柔常在晋嫔。
届时柔常在凭着嫔位,便能名正言顺抚养阿哥,她这些日子费心遮掩、暗中筹谋的一切,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