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看着自家小主这副被皇后洗了脑、半点都不晓眉眼高低的愚蠢样子,心里也是一阵无语。
只是昨日晚间也只有自家小主被传去了景仁宫,而她却被剪秋姑姑拦在咸福宫内,半步都不许跟过去。
也正因如此,她压根就不知道小主在皇后娘娘的宫里,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只瞧着小主回来后,眉眼间带着几分莫名的笃定,说话做事也越发认死理,她就知道要糟。
方才她那般旁敲侧击地劝慰,也不过是想探探心思,可瞧着小主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便知道一切都是枉然。
这脑子怕是早被皇后洗得通透,如今满心里只装着皇后那句 “本宫真的很看好你!”,旁人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况且皇后今日也确实办了事,昭妃那边更是给足了面子 ——
至少内务府的人在后宫里翻来覆去地查询,又传讯了不少宫人,却始终没有波及到这咸福宫来。
只这一点她就知道,这个情,自家小主是非领不可了。对此,她也只能叹了口气。
若非自己人微言轻,手里没什么能直通宫外的门路,她都想悄悄给老爷递封信,好好说说现下宫里的情形。
告诉老爷,他家小姐这是要被人忽悠得找不着北了。
而碎玉轩里,甄嬛也是靠在软榻上,听着流珠回禀外头的动静,指尖轻轻抚着小腹:
“皇后倒是有心机,也不知她如何说动了昭妃,居然肯帮着护着这祺贵人。”
流朱气得攥紧了帕子,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娘娘,这摆明了的事,怎的所有人都要护着她?”
“护便护吧,又能有什么法子。瞧皇后这样子,明显是对祺贵人上了心,不然也不能说动昭妃出手。
要知道,昭妃虽同本宫不对付,可与皇后也素来不睦。换作往日,这般好的拿捏皇后的机会,她岂会放过?
如今这般雷声大雨点小的动静,可不像是她往日的精明样子。”
“娘娘说得是。” 槿汐缓步上前,替甄嬛掖了掖盖在腿上的薄毯,声音压得极低,
“昭妃也是个聪明人,这般做法,不过是敲山震虎罢了。
既遵了皇上的旨意查案,又能借着由头清除一批宫里不安分的宫人,一举两得。
况且那流言蜚语,即便真是祺贵人传出来的,昭妃也断不会吃力不讨好地出手惩治。
毕竟谁也摸不准,祺贵人现在是不是皇上的心头好,她那般精明,自然不会贸然帮着小主您,平白给自己树敌。”
流朱听了这话,更是气鼓鼓地撅起嘴,胸口微微起伏:“不是都说昭妃在这宫里公正严明,良善至极吗?
怎的竟是个这般模样的人物?咱们小主平白受了这么大委屈,还动了胎气,她倒好,不抓正主,
反倒借着由头清理一批人,想来也是个心肠同样恶毒的!”
话音落,她才察觉到甄嬛和槿汐都转头望向自己,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流朱脸颊一热,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讷讷地低下头,捏着帕子的指尖都有些发紧。
这时崔槿汐才缓缓开口:“合着咱们流朱还一直以为昭妃是个好人?这后宫里的好人,可不会爬得这么快。
她不仅稳稳坐上妃位,还能从华贵妃手中夺过宫务权,成了这后宫里实际上的话事人。
这好人,也不会能平安生下皇子,还养得这般康健壮实,稳稳当当立住脚跟。”
她目光望向窗外,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你看看富察贵人,看看丽嫔,再看看端妃,还有咱们舒和公主的生母 ——
这宫里若是不够狠,将来的结果,便是那般光景。现在你说,昭妃她能是个好人吗?”
“你当皇上当真不知,这流言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吗?” 甄嬛这时也缓缓开口,眼底漫过一层怨怼,
“前几日与我起冲突的,明晃晃的只有那祺贵人,这都已是秃子头上的虱子 —— 明摆着的事。
可皇上却偏要让昭妃彻查,昭妃可是最能体察圣心的厉害角色,定然是瞧出皇上压根没想真的责罚祺贵人,
才像今日这般敷衍行事。不然,这等流言的小事,又哪用她这个昭妃出手,直接出动慎刑司岂不更好?”
流朱听得眼睛都睁大了,脱口问道:“娘娘的意思是皇上压根就不想查,只是在敷衍了事?”
“也只能是如此了。” 甄嬛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也带着无奈的怅然。
“不然事实都摆在眼前,还能有什么别的原因?从头至尾,都是皇上不想深究,才把这烫手山芋推到昭妃身上。
昭妃自己又怕抓了老鼠伤了玉瓶,便只惩处了底下那些乱嚼舌根的奴才,却对祺贵人这个正主不闻不问。”
“说到底,不过是祺贵人的父亲如今深得皇上重用,皇上顾忌颇多罢了。我倒是真没想的”
这话不仅包含怨怼,更是藏着对雍正的不满。为了一个臣子,竟连给她做主的心思都没有,何其可笑!
“娘娘慎言!” 槿汐也是心头一跳,连忙压低声音打断她继续开口。
被她这么一拦,甄嬛也陡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方才失言了,唇瓣动了动,终究是没再往下说。
寝殿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三人也都不再言语,更是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却不知殿外的廊下,芳芷正端着碗刚炖好的滋补羹汤,悄无声息地立在那里,将方才主仆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到底是年长老辣的人,她此刻脸上却是半点波澜都没露,只垂着眼睫,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因为初始印象本就不好,所以在芳芷看来,莞嫔素来就是这般巧舌如簧、一肚子小机灵的模样。
背地里爱嚼舌也就不是什么新鲜事,哪怕是方才那般的暗地里怨怼皇上,芳芷也没觉得太过意外。
只是莞嫔毕竟刚动了胎气,腹中还揣着龙裔,她也断断不能拿着这几句牢骚话去禀告皇上。
凡事都有个轻重缓急,她也还记得护住龙嗣才是现下最该干的事。
虽说看着莞嫔如今这般心有不甘、上蹿下跳的模样,芳芷也觉得够呛,只恐这一胎未必能顺顺当当足月。
可她身为积年老嬷嬷,总归是要尽到自己的本分,尽力而为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