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一日,永寿宫的暖阁里,安陵容正陪着曹琴默,看两个孩子追着拨浪鼓嬉闹,殿内满是笑语。
忽然,芳茹脚步匆匆地冲了进来,连行礼都顾不上,径直凑到两人身边,压低了声音急道:“娘娘,出大事了!
储秀宫那边有消息传来,柔常在已经发动了!只是…… 只是这消息被景仁宫那边死死封锁了,
外头半点风声都透不出来!如果不是咱们的人抢在第一时间通传,这事儿怕是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曹琴默在一旁听了这话,也是陡然一惊,下意识掐指算了算,蹙着眉道:“不是说要到正月里才足月吗?
现在还差着一个月的光景,怎的就发动了?是惊动了胎气,还是出了别的什么变故?”
她话音未落,安陵容的目光便已扫向芳茹。
芳茹连忙倒豆子似的急急回话:“并没有!柔常在那边一直都是平安无事,也并不是因为惊吓或者外出导致早产。
据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柔常在不过是像往常一样在殿中歇晌,就忽然腹痛不止,即将生产。”
“并且皇后娘娘几乎是在一盏茶的功夫里就得了信,当即就打发了身边的秀夏先过去守着,
她自己随后也绕着小道赶了过去,期间更是连半点风声都没又传出来。若不是咱们在储秀宫里”
“那惠嫔呢?她可是储秀宫一宫主位,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再怎么说也得赶紧请太医才是!”
“惠嫔娘娘一早便去了寿康宫给太后请安,眼下还没回来,确实不在储秀宫。”
芳茹显然早就打听清楚了前因后果,随即又躬身请示,“娘娘,事出紧急,您看是否现在就动身前去看看?”
她这话刚出口,便被曹琴默伸手拦住:“不可!咱们这般贸贸然过去,不就坐实了咱们在储秀宫安插了人手?
真要这郭氏生产时出了什么岔子,皇后定会立刻把这盆脏水泼过来,到时候咱们可就脱不清干系了!”
“可咱们要是坐视不理,柔常在怕是也要性命难保。” 安陵容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毕竟这宫里,没人愿意看到自己的儿子留着一个活着的生母。”
“可就算咱们现在去了,又能如何?” 曹琴默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淡漠,
“一盏茶便能得知消息,就凭这一点,便知储秀宫早就被她经营得水泼不进。而且咱们就算进了储秀宫,
难道还能闯进产房亲自替郭氏接生不成?从她这一胎被皇后盯上的那天起,结局就早已成了定数。”
她顿了顿,接着又道:“皇后这般刻意瞒下来,无非是想先过去看看具体情况,好拿捏住郭氏的生杀大权。
不过想来她也不敢瞒得太久,回头也定然会拿一时心急,忘记通知的话来搪塞咱们,但如果”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最终还是安陵容沉声道:“那便等皇后放出消息的第一时间,咱们便进去瞧瞧。”
“她能找得出说法,咱们自然也能。大不了就说方才在御花园附近散心,储秀宫离得这样近,听见动静过来瞧瞧,
总好过她从景仁宫过来,要绕上大半个后宫的路,怎么看都比她名正言顺。”
说罢,两人起身理了理衣襟,安陵容转头吩咐芳如:“你去把小喜子叫来,让他跟着咱们一同过去。
到时让他等本宫的指示,看到后也不用多问,直接去养心殿即可,务必要把皇上请过来,御前也不用多说。”
她又转向曹琴默,声音压得极低:“咱们这位皇上,可不是什么好糊弄的傻子。
就看皇后待会儿做得过不过火,况且她这般刻意封锁消息,本就经不住细心人的推敲。”
“确实如此。” 曹琴默颔首,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最好是能让这郭氏再拖上几个月,也好给咱们留些腾转挪移的余地。”
话落,二人已是脚步匆匆地出了永寿宫,朝着储秀宫的方向快步而去,衣角被风掀起,更带着几份迫在眉睫。
而此时的寿康宫,却是檀香袅袅,安静祥和。只是刚得知消息的竹息也是屏息敛裙,几步轻挪到太后的身侧,
见沈眉庄依旧端坐桌前,一笔一划地抄着佛经,这才俯下身,用几不可闻的声音低语:“娘娘,柔常在那边发动了。
只是皇后命人封锁住了消息,导致还没有传出。”说罢,却是她抬眼望向沈眉庄,目光里有着探询。
太后自然晓得竹息的心思。嫔妃生产时,一宫主位不在自己宫里为其坐镇,反倒赖在寿康宫不闻不问,
真要出了事,传出去不仅沈眉庄会颜面尽失,连她这个太后都要落个不太好的名声
更何况,以她对宜修的了解,这一手封锁消息的狠戾做派,分明就是存了去母留子的心思。
若是换作从前,她别无选择的光景时,那自然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宜修这个狠角色自行施为。
可如今时移势易,她的选择很多,也很合她的心意。又怎会容得下宜修借着皇子壮大势力?
她可太清楚,宜修这人一旦手里攥住一个活生生的阿哥,会在后宫掀起多大的风浪,
定会打破眼下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将她这个名义上的姑母也牵扯进去,闹得再无宁日。
而破局之法自然有,却万万不能由她亲自出面。所以,竹息方才那一眼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 让惠嫔回去。
毕竟储秀宫是她的地盘,一宫主位要回自己宫里,谁又能光明正大地拦着?
太后想到这里,便微不可察地轻轻颔首。
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她自然不会亲自开口撵人,心里却笃定竹息会寻个妥当的理由。
果真,得了太后默许的竹息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不过片刻功夫,便又脚步从容地走回殿内,扬着声音对说道:
“娘娘,宫外刚传了消息,郡王福晋得了好物,想来给您请安,估摸着再过片刻就到了。”
这番话一字不落地落进了沈眉庄耳中。而她素来知书达理,清楚正经婆媳要叙话,自己断没有再留在这里的道理。
于是待太后满面欣喜点头应下后,沈眉庄便搁下手中的狼毫,敛衽起身,恭恭敬敬地对太后行了一礼:
“娘娘,既然王妃稍后便到,那臣妾便先回了。”
“行,那你便去吧。” 太后慢悠悠抬手摆了摆,语气平和,“等来日得空了,再到哀家这里坐坐。”
就这样,沈眉庄辞别了太后,径直朝着自己储秀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