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浣碧又在廊下站了许久。
而房内的欢声笑语也是隔着窗纸透出来,一声声的撞在她的心上。
和这夜的刺骨寒意、心底翻涌的疯狂糅合在一起,淬出了一颗疯癫至极、漠视一切的心。
她要毁了甄嬛,毁了甄家,毁了这所有让她痛苦的一切。
也是从这一刻起,她对甄远道那点微不足道的孺慕,对生母残存的最后一丝惦念,也全都消失殆尽。
只剩下蚀骨的怨恨与报复的执念。她怨母亲不知廉耻,与甄远道暗通款曲,偏生下她这么个见不得光的孽障;
她怨甄远道表面道貌岸然,实则男盗女娼,为免事情败露,让自家女儿为奴为婢伺候甄嬛。
她更怨甄嬛母女的虚伪至极、自私自利,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连半分怜悯都不肯施舍,更是不肯放她离开。
而她能给这些人的 “回报”,便是亲手将他们的这个甄家给撕扯得粉碎。
她早就知道,甄嬛这一胎是靠秘药强留的,胎相本就不稳,更是知道甄嬛早有后手 ——
若是这胎保不住,便要借着 “小产” 的由头,栽赃陷害宫里某位高位嫔妃,踩着别人的血泪往上爬。
那她便等着,等着看甄嬛机关算尽,最后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下场,等到时候她再来个落井下石。
这,也算是她报答甄家 “养育之恩” 的最好方式了。至于性命,大不了到时候赔给他们甄家就是了。
横竖她本就是一缕孤魂,生得不明不白,活得不痛不痒,若能拉着甄家一同坠入地狱,便是死了也算是赚了。
想到这里,已经冻得脸颊木木的她,嘴角缓缓地扯出一抹扭曲至极的笑容。
配合着这笑容的是她被寒风冻裂的嘴唇,一道道血口子渗出血珠顺着唇角蜿蜒滑落,在月色下泛着瘆人的红。
笑纹与血痕交织在脸上,狰狞恐怖至极,竟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厉鬼。
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浣碧一改往日躲在屋内不出的习惯,开始日日在碎玉轩里走动起来。
只是对着甄嬛、崔槿汐等人,她依旧是那副跋扈怨怪的模样,眉眼间也满是阴郁,半分好脸色也不给她们。
甄嬛见了她几次,也是被她那副要死不死的态度惹得心头火气,渐渐地便也懒得再搭理她了。
只当她是在屋里憋闷久了,想出来透透气。在她看来,只要浣碧不踏出碎玉轩半步,那便由着她去 ——
说到底,她心里也终究还是存着几分忌惮,怕逼得太紧,浣碧会不顾一切的说出些不该说的话。
而得了这份意料之中的默许,浣碧的行事便也越发的有恃无恐起来。
不是去小厨房截下一碗甄嬛的补品自顾自吃了,便是在分发炭火、衣料时故意拦截挑剔,闹得人尽皆知。
只是因着甄嬛暗中有过交代,整个碎玉轩上下竟真的没人敢多说一句。
再加上流朱素来心善,待浣碧始终那样好,众人便只当这是娘娘默许的纵容,竟真的任由她这般张扬跋扈。
可这般刻意为之的行径,到底是在芳芷心里留下了一丝异样。
她在宫里混了这些年,见过的贴身婢女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何曾碰到过这般敢在自家主子面前作威作福的?
这里面要是没藏着什么猫腻,那就真叫怪了。
只有有了顾忌,才会如此这般容忍;也只有攥着把柄,才会这般有恃无恐,才会叫主子都对她忍气吞声。
而这,正是她浣碧想要的效果。她知道,自己这位长姐素来防她如防贼,寻常的手段也根本走不通。
那她便另辟蹊径,反正她素来就是这般飞扬跋扈的性子,如今既已破釜沉舟,便索性彻底放开了作起来。
她不信自己这般明目张胆的作态,会钓不出一两个藏在暗处的有心人。这碎玉轩又不是铁桶一块,水泼不透。
事实也的确如浣碧所料。不过几日的光景,她这般张扬的作态,便由佩儿传到了永寿宫。
安陵容握着那枚绣着缠枝莲的银簪,指尖微微一顿,竟一时有些恍惚 —— 她几乎要忘了浣碧这个人。
毕竟这几年,浣碧在碎玉轩里沉寂得如同不存在一般,半点声响也无。
她也实在猜不透,浣碧为何忽然跳了出来。是觉得甄嬛这一胎稳了,想借着长姐的势头分一杯羹?
还是瞅准了甄嬛有孕不便承宠,想要趁机截个宠、冒个头?想到这,安陵容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她可太清楚浣碧的底细了,那从来都不是个安分的小角色,够狠、够毒、也够果断。
当年剧里孟静娴之事,她至今记得分明,不过是少许鹤顶红,尚能撑着气力产子,偏生没过多久便毒发身亡。
这里面若是没有她浣碧的手笔,怕是连鬼都不会信。只是人心隔肚皮,她一时也摸不准浣碧此刻的心思。
只能暗地里交代佩儿不用跟浣碧接触,只需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着重看着是否与其他人有过接触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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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佩儿也是埋在碎玉轩四五年的老人了,甄嬛虽说不像信任流朱和崔槿汐那般信任佩儿,
可有些事却也不甚避讳,还是继续埋着比较好。
只是在这个世界里,也只有她一人是知晓前因后果,来龙去脉,才能任着诸事沉浮,凛然不动。
可其她人就做不到这一点了,这其中,自然也包含了芳芷。
虽说浣碧折腾的都是些截补品、抢炭火的小事,顶多膈应得碎玉轩上下心里不痛快,
可芳芷毕竟是奉雍正之命,专程来为莞嫔安胎的,断不可能对此无动于衷。
这日傍晚,浣碧正掐着时辰候在小厨房外,拦下那碗刚炖好的雪燕莲子羹。
她也不寻去处,就捧着碗站在灶房的风口里,慢条斯理地舀着吃。
待眼角余光瞥见芳芷从旁边经过时,她头也没抬,只一边用银勺搅着碗里的甜汤,一边扬起下巴,
用那刚好能让芳芷听清的音量,倨傲地冷哼着嘀咕:“便是给她吃了又如何?
终归是要进那无底洞,闹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没那个福气,又何苦还要糟蹋这般好的东西?”
之后更是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几口吃完碗里的燕窝,随手将空碗往案上一搁,撂下一声轻哼扭头便走。
只留下芳芷立在原地,皱着眉,细细咂摸她这话里的深意。
可待芳芷开口拦下时,浣碧听见她的声音,却是头也没回,自顾自地径直离开。
这般全然无视的态度,也让芳芷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本是皇上身边派来的人,在宫里行走,哪个不是捧着敬着?何曾见过这般嚣张无礼的做派?
一时之间气得心肝都疼,可越是气恼,越是把方才那有深意的话,连同浣碧这张倨傲的脸一并记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