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安陵容亲自送雍正至永寿宫门口,看着銮驾消失在宫墙尽头,脸上的温婉笑意便淡了下去。
她转身回了内殿,先屏退了所有闲杂的宫人,只招来芳茹、紫烟几人。
其实阴谋诡计她倒不怕,毕竟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任人拿捏的安陵容了。
可她怕的是那些横的、愣的、不要命的,趁着老八老九谋逆的浑水,不管不顾地扑上来咬上一口。
她如今金尊玉贵的,还有个弘曦需要护着,又怎肯跟人一命换一命,平白折损了自己。
况且芳茹、紫烟皆是她的心腹,也不是什么不能交底的人,便将昨日雍正的交代,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她们。
几人都不是愚笨的,瞬间便明白了其中的关节,无非是宫门关得早一些,
夜里无论听见什么动静,都只当听不见,绝不开门便是。
安陵容沉吟片刻,又道:“我在想,要不要提前知会襄嫔一声。”
芳茹略一思忖便颔首赞成:“娘娘说得是。襄嫔与娘娘素来交好,又是个心有沟壑的,如不告知未免心生嫌隙。
况且,娘娘都已经为她做了许多,也不差这一点半点。”
至于齐妃那边不等安陵容多说,几人便纷纷出言拦下:“那是个嘴不牢的,万一走漏风声,真耽误了皇上大事,
怕是谁也不好使,什么情分也不顶用。”
这般想着,安陵容便先慢条斯理用了早膳。膳罢,她直接命人去请曹琴默过来。
曹琴默得了消息,没一会儿的功夫,便抱着温宜匆匆来到了永寿宫。
几人在暖阁里坐定,殿门紧闭,只留了两个心腹在外头守着。
安陵容也不与她顾左右而言他,只凑近了些,将事情的原委简略说了一遍。
饶是曹琴默素来沉稳,听到这些话也不由得吓了一跳。
她蹙眉细想了半晌宜修那股子近乎疯魔的劲儿,随即却又摇了摇头:“我倒是不觉得皇后会做这般豁出去的事。
再怎么样,那位阿哥如今也没落到她手里,况且她你乌拉那拉氏也真没这个本事搅动这么大的风浪。”
接着,便见她话锋一转,眼底闪过几分锐利:“不过要说浑水摸鱼的人,倒也不是只有她一个能做。
要知道,这满清贵族里头,瞧不上咱们这些汉女出身的,可是大有人在。
即使你们全家被抬了旗,但归根结底也还是汉人血脉,碰着那些认死理的,自然是不能容下你和弘曦的。
那些人跟咱们,本就有着根本的利益冲突,指不定就有人想借着这场乱子,把咱们这些碍眼的都除了。”
说着,她又像是想起什么一般提点道:“这冬日里天干物燥的,走水却是最容易动手脚的。
真到了乱起来的时候,若有人在外头放把火,你是开门救火还是不开?
开门,人多手杂,什么腌臜事都能钻空子;不开,任凭火烧,怕是要被困死在这永寿宫里。
依我看,不如这两日悄悄把水备齐,你宫里那处池塘也先灌满了,毕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安陵容也是听得心头一凛,不由得在心里暗叹曹琴默的心思玲珑 ——
这位的脑子当真是好使,举一反三的本事,比她这个带着前世记忆的人还要厉害几分。
若不是家世平平、容貌不算出挑,曹琴默在这后宫里,纯纯就是个王者。
于是她也毫不吝啬地对着曹琴默一番夸赞,言语里满是真心实意。
只是这一番盛赞,反倒让曹琴默眸光微动,起了别的心思。她凑近几分,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既然这法子别人能用,妹妹你说,咱们是不是也可以用用?
反正都是浑水摸鱼,趁着宫里乱作一团的时候,正好…… 办些平日里不好办的事。”
安陵容闻言,眸色也是沉了一亮,心里已然开始飞速盘算起来。
她岂会不知曹琴默话里的深意,这宫里无论多么盘根错节,她最大的对手,也只剩下一个宜修了。
若真能借着这场前朝的乱局,顺势除去这个心腹大患,当真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只是沉吟片刻,她终究还是摇了摇头。曹琴默见她这般反应,不由得面露诧异。
“曹姐姐莫是忘了,那可是皇后。这事若出了差错,哪里是你我宫里死个宫人那般的小事?
皇上定会掘地三尺地彻查下去。皇后可以被费,可以病故,却绝不能在她在位之时遭此明显的手段 ——
那不是后宫争宠,是赤裸裸地挑衅皇权。真到了那时候,知晓内情又有足够动机的我,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她细细盘算着,只觉实在是不划算,便是宜修真想同她一命换一命,她也断断不会应承。
接着,她又补了一句:“况且你别忘了,通往景仁宫的路,除却绕御花园那一条,便只剩乾清宫附近的御道。
这么长的路段,想悄无声息动手,不被人察觉的几率太小了。”
曹琴默闻言,也忍不住叹了口气:“是我考虑不周了。只是这般好的机会,白白错过,当真可惜。”
由此便可见曹琴默一直都是个记仇的 ——
当年宜修借着赏她衣料来给她下药的旧事,她也是记到了如今,并且时时刻刻都想着报复回去。
眼见这事行不通,她也不再纠结,转而思索着如何能从这场乱局里谋些实实在在的好处。
只是纵观整个后宫,能入她眼的对手,便只有莞嫔与贵妃二人。
贵妃那边,先不说她这个老部下有没有胆子动手,单是皇上必会提前知会、对方有所防备这一点便难以下手;
再加上骨子里对年世兰的忌惮,更让她不敢轻举妄动。思来想去,竟无一个可趁机下手的目标。
至于莞嫔那边,曹琴默可是知道她这一胎是怎么来的,怕是连半点风吹草动都经不住。
这般光景,哪还用她动手?只消这场乱局闹起来,些许动静便能吓得莞嫔动了胎气,保不齐那孩子就这么没了。
又何必要费那个心思,倒不如安安稳稳守着自己的宫门,看一场好戏。
于是,她也只能又叹口气,同安陵容说道:“如此,咱们也只能先顾着自保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