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碎玉轩那边的消息,安陵容都能让茗烟打听到,那她这个中宫皇后,自然也有自己的门路知晓。
而且宜修心里的算盘,竟也同安陵容不谋而合 ——
甄远道立了功,甄嬛这边却闹出了荒唐事,正好能把这份功劳的成色消减几分,正负得零也是再合适不过了。
于是宜修当即吩咐剪秋:“即刻带人去碎玉轩走一趟,替本宫慰问一下莞嫔,也务必要让全宫上下都知道
莞嫔昨夜是如何的自作聪明,险些闯出大祸、波及自身及龙嗣!”
“也好让咱们这位皇上瞧瞧,他宠幸了这些年的莞嫔,到底是怎样一个不通四六的玩意儿!”
剪秋领了宜修的命令,也是半点不敢耽搁,当即挑了两个嘴碎的宫女和几个小太监往碎玉轩而去。
只是待她匆匆赶到碎玉轩时,却发现整个院落里面都静悄悄的,也没有几个走动的宫人。
她转念一想,大约也能猜出,这些人怕是都围在寝殿中照顾着莞嫔的肚子。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碎玉轩虽说挨着御花园,但也不是什么深山老林,离储秀宫也算不上太远。
所以昨夜那喊打喊杀的动静,甄嬛也是隐约能够听见些的,只是她却压根就没往叛军上头想。
只当是储秀宫那边出了大乱子,不是柔嫔的身子不妥了,便是七阿哥闹出了什么幺蛾子 ——
毕竟整个储秀宫里,有资格闹出这般大动静的,也没旁人了,至少她的眉姐姐是不配的。
于是,一时好奇心起,她便派了自己这碎玉轩里,有些东西在身上的小允子出去探查一番。
而且她素来胆大,竟也没觉着后半夜派人外出是何等不妥的事。
可她万万没想到,小允子没探到什么热闹,反倒险些给她惹来塌天大祸。
待小允子七拐八绕甩开追兵,跌跌撞撞逃回碎玉轩时,也是满头大汗眼珠通红,脸色却白得吓人。
甄嬛一问之下,才知她和小允子竟差点闯下这般危及性命的大祸。
而她纵然素有女中诸葛的名头,又何尝见过这般近在咫尺的真刀真枪、喊打喊杀?
更遑论听闻小允子险些把贼人引到碎玉轩,一急一吓之下,当即就给众人来了个腹痛不止。
幸亏芳芷听得动静及时赶来主事,更命人将碎玉轩里的灯火尽数熄灭,一行人就这样提心吊胆的熬了半宿,
直到天色彻底大亮,才敢去太医院请了个太医。是以剪秋上门的这会儿功夫,甄嬛也才刚刚脱离了凶险
既然无人上前接应,剪秋索性领着身后一众宫人,径直踏进碎玉轩的正殿。
果不其然,她这边动静刚落,里屋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就见崔槿汐沉着脸掀帘迎了出来。
剪秋见状,当即扬高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假惺惺的关切。
“皇后娘娘也是听闻莞嫔昨夜受了惊,特意命奴婢过来探望,就是不知莞嫔现下如何,奴婢可否得见?”
“劳烦剪秋姑姑跑这一趟。只是我们娘娘身子实在不适,也才刚歇下,怕是不便见客。
皇后娘娘的心意也只能心领了,也请姑姑代为谢过皇后娘娘的关怀。”
剪秋本也没打算真能见到此时的甄嬛,闻言也只是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唇角,才接着说道:
“说来也是怪惊险的。昨夜那般的兵荒马乱,莞嫔娘娘想必也是吓坏了吧?不过娘娘的胆子也真够大的,
竟敢在那种时候派人深夜外出探查。若非那小允子腿脚利索跑得快,怕是这碎玉轩也早就被贼人踏平了呢。”
这话一出,跟在她身后的几个小太监小宫女立刻捂嘴窃笑起来,眼神里满是看热闹的讥诮。
崔槿汐看他们这般作态就知道,这不是来探望的,而是来看好戏、传闲话的。
但她面上半点不露,只淡淡回敬道:“剪秋姑姑说笑了。昨夜宫闱大乱,各宫自保尚且不暇,
我们娘娘派人出去,也不过是想确认一下皇上的安危罢了,又何来胆子大一说?”
“可奴婢怎么听说,那些叛军本来是没想着来碎玉轩。皆是因着娘娘的好奇心,才险些把祸水引到这里来。
而且昨夜这后宫里,真正被叛军围堵过的,也就只有景仁宫、永寿宫,还有那储秀宫罢了。至于碎玉轩?
奴婢也不得不说莞嫔娘娘当真是有些冒险了。”
内殿的床榻上,甄嬛也正倚着软枕,凝神听着外间两人唇枪舌剑。
待听到剪秋那番夹枪带棒的话,她只觉胸口发痒的厉害,这是在说她上不得台面?
还是在暗讽她咎由自取,才差点惹来这场无妄之灾?又或者两个意思都占全了!
想到这里,她一个没忍住,就这样剧烈地咳了起来,也让刚刚恢复几分的脸色重新白了下来。
而一直守在甄嬛身侧的芳芷,在里间听了这半晌唇枪舌剑,终是忍无可忍。
她也怕剪秋再吐出什么诛心之语,扰得莞嫔动了胎气,当即霍地掀帘而出。
目光如利刃般扫过剪秋与随行宫人,她沉声喝道:“都住口!
莞嫔娘娘有孕在身,本就需要静养,你们当这碎玉轩是市井菜市场不成?也敢如此喧哗!”
说罢,她几步走到剪秋面前,非但没有屈膝行礼,反倒抬眼直视着她:“皇后娘娘若是真心派你来探望关心,
那老奴代莞嫔谢过皇后的恩典。可你若是揣着别的心思,在这碎玉轩里搬弄是非 ——
那老奴这里,也不介意向皇上据实禀报。想来皇上纵使再忙,也愿意听老奴说上两句。你以为呢?”
剪秋也是没料到,芳芷竟在里间听得一字不落,她还以为这个时辰,这老东西怎的也该休息去了
她虽是皇后身边的掌事大宫女,可芳芷的来头也不一般。
要知道,这奴才也是分三六九等的,而各家主子的地位也决定奴才们的底气,说些现在的芳芷就很有底气。
这也就导致即便被芳芷这般不客气地堵了回去,剪秋也是半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再听到内殿里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她哪里还不明白芳芷动怒的缘由?
所谓见好就要收,既然目的已经达成,那她也没必要逞口舌之快,与芳芷再起争执。
尤其是如今皇后与皇上情分淡薄的时候,也实在经不起其他半点风波。
于是她当即敛了气焰,恭顺地垂首认错:“姑姑教训的是。奴婢没想到惊扰了莞嫔娘娘。这便带人告退。”
而芳芷见她认错,自然也不为已甚 —— 她本就不是来与皇后身边的大宫女结仇的。
当下便也敛了方才那副凌厉模样,语气平和了几分:“既如此,那老奴便代莞嫔娘娘,谢过皇后娘娘的关心。”
“就让槿汐送送剪秋姑姑吧。” 说罢也不看几人,径自掀帘转身,回了内殿守着甄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