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韩局长汇报完工作,万善路过米副局办公室门口,掏出烟慢悠悠点上。
周围好几双眼睛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万善一进干部楼,大家都自发上紧弦。
昨天在孔局长办公室大吼大叫,结果出来以后,陈秘书和熊秘书差点干起来,这小子走到哪儿都掀起风浪。
米副局跟万善没怎么接触,今天这是怎么了?
“诶——唉,噔噔噔噔-噔噔噔。”万善起调门给自己校准西皮原板。
“提篮小卖拾煤渣,担水劈柴也靠她。
里里外外一把手,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栽什么树苗结什么果,撒什么种子开什么花。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众人面面相觑,万处长精神真是不好,突然唱《红灯记》里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选段。
他这是要干什么呀?
“小侯,万善又在外面发什么疯呢?”
韩副局刚端起茶杯,万善一嗓子把他惊到,热水烫到手,茶杯放到桌子上掏出手绢擦手。
“韩局,万处长刚才唱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什么?他没事唱什么样板戏?”
“他刚才在米局办公室门口站下,点上烟突然唱的,您说是不是唱给米局听的?”
“老米门口唱穷人孩子早当家?这小子做事一贯乱拳打死老师傅,你说他有什么目的?”
侯秘书装作思索,脑子里惊涛骇浪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韩副局都猜不到,他猜个毛线。
他要能猜到万善的计划,他不早上副处了吗?
斟酌后小心提示,“领导,是不是人事问题?米局那边负责监察和干部考核。”
“人事?人事……四处岳副处长申请调回盛京,老米那边有目标了?谁呢?”
韩副局眯起眼睛,露出恍然的神色,怪不得!
万善刚才找他汇报,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他还以为万善找他告市政处的状,给河南街严打找理由。
中间提了一句,岳副处长一走,四处缺少有力的支持,如今他独木难撑。当时韩副局还以为万善在影射局领导,没有给他提供人员配备,跑自己这里发牢骚找理由。
扯了一大堆,原来是暗指米副局想染指四处,万善有意见过来告状。
抬起头和侯秘书对视,“你对那边了解吗?”
侯秘书明白韩副局的意思,对米副局身边人的情况掌握多少。
轻轻摇头,“米局在单位里向来低调,我和那边联系很少。”
鲍春树和米副局的关系一般人不清楚,鲍春树很有心机,从不在单位暴露和米副局的亲属关系。常常私下到家里请教,导致保卫局很多人不清楚他们之间的羁拌。
韩副局拿起茶杯,“算了,你出去吧。”
侯秘书刚想转身,觉得这种态度不对,马上回道:“我去打听一下。”
韩副局嘴角扯出一丝笑,似乎对他的醒目很满意,“小侯啊,不能天天坐办公室故纸堆里学习,要理论联系实际。”
侯秘书秒懂,就是让他去调查清楚米副局那边的动作。什么故纸堆,实际的,官样文章一套套的,屁话。
印见微低着头藏在办公桌下面,万善敲敲桌子,“岳处长的请调报告发你了吗?”
“什么?哎哟!”印见微一抬脑袋,撞到桌角,揉着脑瓜顶抱怨,“头儿,你走路咋没声儿呢,害我磕头,疼死啦!”
万善瞅见印见微一嘴的蛋糕渣,“你为啥躲起来吃东西?”
“况达国来找我好几趟,让他看见我吃东西多掉价儿,就差最后一口,吃完就得了。”
全塞嘴里后瞪着眼睛,“头儿,你要干啥?”
“吃完再说话,喷我一身,真是的。”
万善嫌弃地掸掸衣服,转身进屋。
印见微捂着嘴嘟囔,“你咋还嫌弃我?每次吃东西都能让你瞅着,点儿真背。”
保卫局为庆祝建军节,开始拉彩幅挂灯笼,贴一些铿锵有力的贺词。
大门上方贴着红色大字:同守山河无恙,八一铁血荣光。
万善下班站在大门口帮忙指挥,“左边河字低了,高一点,八字没对上,荣字荣字,这就对了。”
“这对子谁写的?”
房管科老丁接话,“金政委让宣传处搞的,万处长,您觉得怎么样?”
“金政委那边都通过了,你问我意见?我初中学历,没你们文化高,找我相当是问道于盲。”
丁科长心里一慌,上次分房子就惹到万善,今天又被挑刺,赶忙找补,“嗬!你都说出问道于盲,还没文化呢?”
“少跟我打连连,背后少骂我几句我都感谢你们。”
丁科长面皮一抽,“我们背后都夸您,谁敢骂?”
万善不阴不阳笑了几声,望见远处的包老蔫,和丁科长摆摆手,“老丁,忙你的去吧,等我有空再跟你交流下思想心得。”
老丁哭丧着脸,他就捧了万善几句,拍马屁水平差点,咋还不依不饶的?
保卫局里没谁的口才能赛过万善,一旦万善发力,等于在你脑子里放一万响大地红,倒楣劲儿的!唉——(大地红是当地的鞭炮名)
万善跟包老蔫进了旁边小吃店,包老蔫点餐,“两份冷面,明太鱼丝,牛肉大酱汤,炒年糕。”
看了眼粮票,“下个十年可能就用不上了。”
包老蔫翻看粮票,“我记得您说过,粮食够吃不再需要供应的时候,就能自由买卖了。”
“副食品和日杂用品也会慢慢取消供应制,查到什么了?”
“您让我联系薛三爷,已经跟他照过面,还亲自带我去那个姘头住的地方,暂时没看到龚义洪。”
万善喝着大麦茶,点上烟,“龚义洪媳妇打听了吗?”
包老蔫坏坏笑了下,“必须打听,捉奸捉奸,正房不去我们闹啥?居委会也不会真敢把龚义洪如何。”
“你这个想法不对,一贯讲求要发动群众,光有正房那叫家事,如果龚夫人为了富贵捂盖子呢?做事不讲究方法,有先有后,最大程度让这件事发酵。”
包老蔫接过大酱汤,等服务员走后,“您的意思先让居委会出马,然后龚义洪他媳妇再到场,这样确实好。”
万善笑了两下,“这就算好了?要不是我不想跟龚家成为死敌,我先让他媳妇抓奸,再让居委会堵门,说他们三个在里面耍流氓搞一王双……是吧。”
包老蔫倒吸一口冷气,这招太毒了,但凡龚义洪媳妇心眼小点,当天晚上就得在家门口上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