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王前进求城建局市政处的岗位,正是第七步。
龚义洪和王前进一样,跑远了可不行,放在眼皮底下看他们挣扎才有报复的快感。
七步走中的第四步,撬动龚德康父子,不仅是在江城打响自己的名声,更是为了第七步铺垫。
陈处长被调查带走,他的门生故旧还在。等王前进入职后,这群人顾虑到万善的亲属关系,暂时不会动他。
但是,龚义洪还在江城。
万善含含糊糊的话,龚德康不清楚王前进和万善关系到底如何,也许是烟雾弹。龚义洪会把王前进当成万善插进市政处的钉子,一定出手报复。
万善了解龚义洪这类人,无能狂怒,只会在弱者身上追求胜利。王前进进入市政处那天,就是他苦熬日子的开端。
王前进会不会去市政处?肯定会去,江城现在比市政处更好的单位都已满员。
如果有空位,也不是王前进这种废物能进的。
等王前进把美味的肉包子吃进嘴里,才发现里面掺了耗子药,不知心情美不美丽?
万家人以往习惯用亲情绑架,屡试不爽,万善敲打多次也不改。如同乞丐,伸手要钱习惯了,成功率低也会赌那个万一。
扔给他们包子,咬破之前以为他们成功了,吃了之后疼得满地打滚,那时才知道,万善的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
龚德康和万善谈判结束,随口说了几句场面话就准备离去,没想到万善对世界形势和经济发展有独到见解,不知不觉听入迷了。
万善卖弄完前世网上大神的总结,灌下一口茶。
龚德康从刚才谈话中回过神,带着惊异的目光看向万善。
实心实意赞叹:“万处长,真人不露相,我龚某人第一次看走眼。未来市政府缺少政策研究室和经济发展处的人才,如果你有意在经济领域发展,我会帮你调过来主持工作。”
“我这人喜欢胡思乱想,却不想坐在办公室里搞研究,我宁愿边干边总结,也好过闭门造车。善棠公司不是简单做生意,如果模式成功,我会大量招收江城失业人群,日后松省、奉省、黑省都会有善棠公司的产业。”
“不仅可以帮助政府解决劳动力再就业问题,还能创造税收,帮扶市政项目和便民服务,一举两得。”
“你真是这么考虑的?”
龚德康没料到,万善不是个钻钱眼的人,而是有着大胸怀的爱国主义商人。
“于我而言,百万千万也是一日三餐,将来国家经济体量增长,就算我坐拥百亿资产,还是爱吃蘸酱菜和炖酸菜。”
万善接过龚德康递的烟,“我要想出名升官,一直抓特务就行,只要我想,调查部也能进,三十岁之前做个正师级干部没什么问题。为什么要让我爱人办民营企业?就是想帮助江城百姓渡过难关。”
“你说的难关就是国企改革,从部分自主经营到承包经营责任制,再往下划经营权,还大力推行劳动合同制。这些都是好事儿,怎么会出现不可控制的后果?”
“做事的是人,做事的方式千差万别。有您这样把百姓放心上的人,也有龚义洪那种只为一己私利的干部,还有只为报告和政绩好看而不择手段的人。”
龚德康心情沉重地叹口气,万善说得没错,再好的政策落实到基层,总有“歪嘴和尚”念歪上级的施政理念。
“如果你真能说到做到,我支持善棠公司。”
“百言不如一行,将来事儿上见。”
人走后,万善倒掉茶叶,招呼服务员上正山小种。
与龚德康的暂时合作,不代表他会放下仇恨,实在是形势比人强。万善舍得一身剐,却舍不得闺女和肚子里的老二。
没到穷途末路,他舍不得死。
如果自己认识市委的人,可以递上割断龚德康仕途命运的割喉刀,现实却是没有。
除了苏占魁苏家的大儿子在省委会,其他关系都在京城和部队、省厅,市委会里也没有关系。
高层人脉是万善的短板,世间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就这么着吧。
下午回到家里,贺棠在补觉,黄杏用竹管沾肥皂水,吹泡泡给万维莘玩。
“爸爸。”
万维莘像头小野猪一样冲过来,万善俯下身举起闺女,在空中托举十几次,万维莘的头发像盛开的蒲公英。
“爸爸,还要举高高。”
“好,爸爸再举。”
又举了三十下,万维莘有点晕乎乎的,趴在万善怀里,“爸爸,待会儿还玩儿。”
“大胖丫头,最近是不是又长肉了?”
“恩,奶奶让我多吃。”
“再吃,门都出不去了。”
“为什么不出门。”
“胖的呗。”
“爸爸,姑姑比我多,她吃得多,我让她吃的。”
亲了闺女一口,“我闺女真大方,姑姑是自家人,多吃点没事儿,外人不行。”
“谁是外人?”
“你不认识的。”
“可我认识很多,很多的人,彩铃,老四,丹丹,还有阳阳舅舅,太姥爷。”
“我闺女真聪明,记住这么多人啊?贺丹是小姨,是妈妈的妹妹。”
万维莘捧着万善的脸,央求着:“爸爸,我要喝汽水。”
“吃葡萄吧。”
“葡萄汽水。”
“爸爸给你切西瓜吃。”
“不吃。”
“西瓜水喝吗?”
“喝。”
万善用干净纱布挤了一杯西瓜汁,问黄杏,“小荃呢?”
“小荃姐下午出去了,说给嫂子买冷面吃。”
“啥时候爱吃冷面了?胡萝卜不吃了?”
黄杏嘿嘿笑着,“前几天就不吃了,这两天爱吃醋熘白菜和醋熘土豆丝,大娘说酸儿辣女,这胎肯定是男孩。”
“这也能信?”
——
“为啥不信?”晚餐桌上梁秀琴用水箩卜缨蘸酱吃。
“老话不都那么说,有了维维,再来个儿子,合一个好字,也就你姥娘走了,不然我就是全乎人。”
万荃脸上涂脂抹粉问:“妈,啥是全乎人?”
“你把口红擦了,跟吃死孩子似的。”
万维莘很认真地问:“姑姑,你吃小孩吗?”
贺棠喝口冷面汤,放下碗,“全乎人就是父母子女公婆老伴都在,一家子团圆。”
万荃拿手绢擦着口红,“这么个全乎人?我还以为手脚齐全没病没灾的才是呢。哎哟!妈,你打我干啥?”
“天天浓妆艳抹的出门,你是不是处对象了?”
“没有——给嫂子买冷面去了。”
“买冷面还穿裙子抹脸蛋的,老实交待。”
“我真没有,就想打扮打扮自己也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