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善看着姚墨,都忍不住想夸一句,走狗屎运的男人。
计划中的七步走,有四步都是关于他的晋升。中间出了很多变故,也有很多意外收获,不然姚墨上副处还要经历点波折。
“头儿,昨天我去韩局家里,他有点邀功的意思。”
万善眉毛耸了下,背靠椅子,“为什么这么觉得?”
“他,他那话的意思,好象都是靠他那张脸四处联系的,我听着不舒服,也没反驳,哼哈答应。”
“你应该当场眼泛热泪表达感激之情,忠诚表态誓死效犬马之劳。”
“为啥?头儿,我是您的人呐,您要相信我。”
“谁说我不信你了?”
万善扔给他一支烟,“在领导面前发几个誓而已,别牵扯父母妻儿就行,他要的是你的态度,而不是信了你的鬼话。能让对方信你的话,需要具备很多能力,暂时你还做不到。”
姚墨摩挲烟卷没点,“我总听人说,领导喜好不同,有喜欢拍马屁的,有喜欢闷头干的,还有喜欢性格简单的,是这个理儿吗?”
“你喜欢酸菜炖大骨头还是酸菜炖五花肉?这辈子只能选一样你选啥?”
“啊?搁一块不行吗?”
“对啊,凭什么认为领导只喜欢一类人?我娶了贺棠,你们所有人都只能照着她的模样找媳妇?我妹妹万荃也好看,我闺女最好看,你们生的孩子不如我闺女好看,都得掐死啊?”
“您的意思,领导喜欢的人是各种各样的?”
万善清清嗓子,“不是领导喜欢什么类型就重用哪种人,是他需要办什么事儿,他才需要什么人,能听懂吗?”
“我要上副处,韩局故意透露这些话,让我欠他个人情,以后方便的时候能跟他站一队,是这个理儿吧?”
“还不算太蠢,那些话跟你说过,跟我说过,跟其他干部肯定也说过,我跟你们做的事儿一样吗?”
“不一样,咱们局里您才是局级以下第一人。”
“那他不也照样跟我要人情,一想是不是就壑然开朗了?副处级已经进入干部串行了,还当自己是科员副科呢?”
万善点上烟,“示好、批评、谈心、旁观、考验……都是那些话,用在不同人身上,稍稍改一下而已。你永远不是第一个听到这类话的人,也永远不会跟别人只说一次。”
“我敬酒你端杯,这是流程,不完成这一节点,后面的怎么继续?两千多年的封建王朝统治,官场的套路永远不变,仪式感的过程走一遍,他维护领导的尊严,你投递跨越门坎的拜谒,就这么回事儿。”
姚墨抓耳挠腮,“合著跟我走过场呢?”
“那不然呢?开会为什么只讲三点?讲多了再拆分三点,为什么不是两点、四点、五点?我们的公文、报告、文档都有固定格式,既代表规矩,也代表正确。就象韩局跟你要人情一样,他知道你不一定给,但是他一定要说。”
“那是干啥啊?不累吗?”
“给祖宗供奉祭品还放碗筷呢?他们不也是隔空摄香,为啥要摆?当干部先学礼。”
姚墨诚心请教,“您给我讲讲。”
“我个人的感触,你姑且听之。曲礼上》讲:礼不下庶人,什么是庶人?无官爵的平民百姓。你进入副处级在过去就是正八品的千户,清朝的县丞,可以自称下官。”
“进入官僚体系就要学士的礼仪,虽然你不是,但是你要会。开会的座位左还是右?发言顺序,敬酒顺序,进门出门顺序,上车先后和座位安排,这都是礼。”
“有些人觉得繁琐无聊,可他在生活里,不能爷奶父母没上桌,他满盘子翻菜吃吧?他讲的是不是家庭之礼?凡是觉得别人的礼无用的,终有一天,他会用自己的礼去嘲笑别人的无礼。”
“到什么山唱什么歌,鼓吹西方进步的,女王也没到马场跟农场主一起喝下午茶,白宫为什么把英雄请过来,他怎么不去一线火灾现场?脚盆国的武烈还娶了……是吧。”
万善敲敲桌子,“在华国,两千多年儒家那一套腐朽守旧,但已经根深蒂固植入人心。你要先学会,然后转变成自己理解和习惯的,不要上来就彰显个性,强调自由和自我,失败了还觉得自己很委屈。”
“不要有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心态,你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那么多天才绝伦的人也只能推动发展,而不是革除陈旧的规矩,证明什么?”
“习惯势力不可阻挡,先把自己活明白再说吧。我说的话是让你明白,做官也是做人,守好底线,不择手段。”
“将来如果有一天,出卖我就可以获得惊人的好处,你不要尤豫,因为你尤豫,我拔枪就会尤豫,狠不下心一枪打死你。”
姚墨结结巴巴赌咒发誓,“不能,不能,头儿,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先找你商量,然后把对面弄死。”
“行,脑子反应挺快,安心等着走程序吧。上副处是板上钉钉,你就是我在四处立的牌子,别给我丢人。”
“您放心,我拿命保证,一定不给您丢人。”
“坐,曹景亮那边有没有结果呢?”
“省厅已经把他扣下,这家伙死不松口,目前还在收集整理证据,看给他定什么罪。”
万善忍不住唏嘘,“你看看,我当个处长就这么多人看我不顺眼,处处给我下黑手使绊子。你上来就容易多了,都知道你是我的人,嫉妒怨恨也会放在我身上,无形中替你挡箭背锅。”
“头儿,在我心里您就是我的恩人。”
“我刚才也是跟你要人情,不知不觉就学会的,官位思想的习惯使然,以后你知道怎么跟领导表忠心了吧。”
“您这教人的方法真独特,把我情绪都打断了。”
“坏情绪都留在单位,把好情绪带回家,这样家庭才和睦,在单位显得高深莫测有城府。”
姚墨吞咽口水,他不知道怎么接这话。
也就是万善能这样,其他谁敢在单位随便发脾气?
“交给你一个任务,看看我那废物弟弟两口子干啥呢?还有他老丈人。潘良酉现在咋样了?后面有没有新动向?”
“头儿,潘良酉那边日子挺不好过的,他母亲史莲供奉邪教被抓了,现在馀盈跟他分房住,我觉得他俩日子长不了。”
“馀盈外面有人了?”
“耗子说没有。”
“谁是耗子?”
“吴老二他家最小的弟弟叫吴昊,我们叫他耗子。”
“有情况随时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