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副局躺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保姆让他喝水也不喝,紧握双拳砸床。
“领导,刚才那俩人不象来探望您的,象是故意来气你的。”
刘局唾沫星子乱飞地骂:“两个小王八蛋。”
“您不是领导吗?他们怎么敢的呀!”
“我是个屁的领导。”
葛林松走出医院大楼,神清气爽,顾盼神飞。
双手叉腰大笑几声,“哈哈哈,嘿!真特娘地痛快。”
背后传来戏谑调侃,“葛科长今日之舌,可抵百万师,羞得刘局自惭形秽,汗颜扫地。竟不知你还有此等本事,以后四处的宣传归你了。”
葛林松转身脸上露出狗腿子的神态,“头儿,这都是在你身边耳濡目染学的。”
“我可不是耍嘴皮子的人,每每言之有物。”
葛林松躬敬地敬烟,“我达不到您的水平,只学到点皮毛,今天献丑了。您骂我我也高兴,刘局这个老登,敢给我上眼药。”
“买爆米花也是故意的?”
“有西瓜、树莓、樱桃和李子,我偏不买,诶,爆米花几毛钱一大包,谁爱吃爆米花?小孩,老刘就是个小孩。”
“你啊,都当爹的人了还这么孩子气,上车回局里。”
调查刘副局的把柄进度缓慢,万善根据手上掌握的证据发现,还不足以扳倒他,威胁都谈不上。
除非超水平发挥扣帽子的技能,可一旦这么做,有个致命的弊病。
扣帽子挤倒刘副局,上级愈发不敢把万善提上来。体制内的竞争要做到和而不同,保障社会和单位稳定,人事交接也要平稳过渡,不能出现大波折和大乱子。
影视剧里唇枪舌剑,刀光剑影,只能得到领导班子不和谐的评语。假如出现重大失误,导致群体骚乱,上级只会对局里领导班子失望透顶。
试想,班级里打群架,砸碎了玻璃,砸烂了桌椅,还有人受伤。哪怕老师阻止过,班长没及时跟老师报告是错,老师没处理好,被校长批评,闹大了校长会被教育局局长处分。
校长怎么会忍下这口气,让你管理学生,一问三不知,一做全都错,惹出这么大乱子,废物。
为何一个地区出现问题,会空降一个强势的领导。
就是这群人不争气,让学校蒙羞丢脸,换个班主任,换个班长。
闹得太激烈,不得人缘,还会被上级厌烦。做搅屎棍的事儿,不能真当个搅屎棍。
根上就是要稳定发展,某些时刻平庸也是个优点。
保卫局能琢磨的就那二三人,万善下了车望向省厅,不奢望成为厅党委成员,上个普通的副厅级呢?
治安管理总队长、刑侦总队长、情报管理中心,还有警务管理监督……
可惜省政府没有人脉关系,还是要在保卫局一亩三分地上做锦绣文章。
善呐,人生艰难。
——
万立文拆开报纸,八沓大团结票子,还带着油墨味。
“王前进凑了8000块 ,其他3000块要留着进贡。”
“少2000块,对我不够重视啊。”
“5000块定向接受,3000块给你的,给城建局领导也是3000,不少了。老大,差不多得了。”
万善拿起一沓钱在手里翻动,“3000块有别的要求没?”
“你帮忙说两句话,给那边打个招呼。”
“打招呼5000。”
万立文急了,“你咋死要钱呢?”
万善把手里钱扔回报纸里,砸倒另一摞钱,“5000块好处费让我找人定岗接收,还减到3000块。我只能让对方留着公共管理科科长的位置,不给外人。”
“爸,不给外人没说只给王前进,接收68军转业干部,也没说科长必须是转业干部。您不懂这里面的门道,一入衙门深似海,没人敢拍胸口打包票,这科长就是你的!”
万维莘吃了一半的李子扔万善手里,闭起眼睛皱起小脸,“爸爸吃,酸。”
万善扔嘴里,吐出李子核,“不说机关单位,就说烟厂,你敢给别人保证,肯定能定岗?儿子接爸的班,也只能是工人岗,干部岗位多少人盯着呢。”
万立文把钱推过去,“帮着留个坑也行,别变卦了。”
“您呐,真是个棒槌。机关干部比老百姓更害怕事情败露,有几个敢拿了钱不办事儿的?办不成全数退回。”
“那你把钱收好。”
“爸,你还亲自跑过去一趟,打个电话不就行了,王前进家里有电话。”
万立文拍拍脑门,“瞧我这脑子,忘了这码事儿了。”
“这家里你能记得什么?呸。”
梁秀琴吐出李子核,“你的心不在家里,人在家也待不住,趁早搬出去吧。”
“前进工作的事儿,我关心一下怎么了?”
“家里的孙女都不关心下,小荃暑假回来,你陪她吃过几顿饭?有心思挂着外人工作,你真是无私,以后叫你圣人得了。万圣人,万大圣。”
“你真是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你有理,电话也是老大安的,你有什么脸用?”
万立文被骂得灰头土脸,脚下依旧坚定地朝后院走。
“吃饭,不等那个不长心的。”
“妈,把钱收起来,明天存银行去。”
“这里面不是有城建局那一份吗?”梁秀琴一下反应过来,半捂着嘴,“这八千全是你的?”
万善点点头,“我在城建局挖了坑等着王前进跳呢。”
“这钱也是给你自己要的?”
“对,当初敢算计我,真以为我忘了?不给王前进吃个教训,当我是个泥菩萨呢?他以为进了城建局就万事大吉,等着他天天被人穿小鞋就知道,糖衣里面全是耗子药。”
“耗子,爸爸,耗子吃药。”
抱起大闺女,“给耗子吃药,咱们吃肉肉。”
梁秀琴跟着笑,“就该让万山红吃个教训,一天天人五人六的,一个人事科长尾巴都翘上天了。”
“吃饭,维维跟爸爸去洗手。”
“爸爸,今天吃鱼哦,老四买的。”
“谁是老四呀?”
“就是老四,他还会打响儿,打响儿的老四。”
“闻老四。”
吃过饭,脖子上骑着万维莘,扶着贺棠散步。
“眼瞅入秋了,晚上散散步,等天冷下雪,想出来走都没机会。”
贺棠帮维维紧了紧衣服,“前面你直接张口要5000,我还以为要给城建局一部分呢。”
“哪个单位敢这么明目张胆要钱,总要有具体拿钱办事的人,第二份的钱才是给老王的。”
“后面你真敢开口,又要5000开口费,王前进凑了3000,看来他家真没钱了。”
“你想错了,我要是咬死了5000不松口,王前进还能凑出一万给我。但我想让他快点进城建局,早点接受组织的考验。”
“你希望他快点进城建局,这边又卡着他要好处费,你可真尖呐。”
“我媳妇真聪明,一下就看出我的心思。”
万维莘拍着万善脑袋,“爸爸,我聪不聪明?”
“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