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善直接威胁他:“要做节育,从您的子女开始,你敢保证他们永远不会再生?您保证的话,就先给我打个样儿。”
米副局被万善将了一军,国家鼓励职工和农村社员接受节育手术。
所有已婚已育的都能纳入这个范围,除了岁数大不能生的,四十多也可以做。
甚至有些人身体太好,六十多还能生。
过去有个词儿叫扣大盆,做奶奶的年纪,一不小心生个比孙子还小的孩子,来人做客怕砢碜,就扣大盆里藏着。
如果万善是下面普通干警,米副局的指示就是死命令,必须做节育手术和引产,偷偷生下来也要被处分降职。
可他不能那么做,后年他就退了,春节过完可能就要退居二线。得罪万善,什么后果他能想到。
他的孩子们、侄子米志伟、外甥鲍春树,都会遭到万善猛烈打击。
二代是家族未来的希望,现在升职就是一步快步步快,万善打断他们的脊梁,再蹉跎几年,日后成就有限。
万善从铁罐里抽出第二支,点上后跟米副局沟通分析。
“我爱人在家洗衣做饭喂鸡扫地,也不抛头露面,怎么有人知道她怀孕了?还举报到保卫局,其中有蹊跷。”
“有什么蹊跷?人家反映的是不是事实?”
“写举报信就是事实了?上次大区调查组过来,不也是帮您洗脱嫌疑,证明您是忠诚的党员干部嘛,轮到我就是反映事实?”
万善自证清白后,扔出一盆脏水,“外面还说您侄子跟他小舅子的情妇搞破鞋呢,我就没信,一听就是假的。那是阶级敌人造谣,故意抹黑江城年轻干部,说到这儿,我不由得怀疑是特务干的。”
“这怎么扯到特务了?”
“您想啊,从五胡乱华吃两脚羊,元朝超过车轮砍头,满清篡改历史,脚盆鬼子屠杀,孕妇小孩都不放过。这说明他们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怕当初被侵略的后代报复他们,所以要毁我华夏根基。”
“我和您,都知道的。”万善点着自己胸口,“契卡、脚盆、朝北的特务杀了一批又一批,还有岛那边的一锅一锅端,比爆米花还快,他们能不恨我?就怕我有后代继续抓特务,故意让我无后。”
“这下您该懂了吧,心思这么歹毒的只能是敌人,正所谓:祖坟青草年年绿,不见红妆拜先人。”
“无人拜祭我无所谓,我是共产主义战士,不搞封建迷信,关键没有后人继承我的遗志,做人民忠诚的卫士,甘洒热血写春秋。”
“这么坏肯定是小鬼子,就他们无耻啊,以前弱小的时候到华国借种,后来借不过来,就想灭我们的英雄的种。恶毒歹毒狠毒阴毒怨毒,他好毒他好毒,他们毒毒毒毒毒。”
米副局听得气愤,“小鬼子该死!不对,我都让你给绕晕了,现在说你怀二胎的问题。不是我不让你生,是国家政策规定,是宪法规定。”
“那您处分我吧,就象龚义洪那样,包养情妇,贪污受贿,篡改人事文档,插标卖官,罪大恶极照样平调到城建局当科长。我爱人怀孕就要处分,那就把我平调到调查部吧,省厅也行,市局凑合吧,不一定能入常。”
米副局被气笑了,“你还挑上地方了?”
“那咋了!我的贡献是他的一百倍,犯的错儿不及他的万分之一。米局,您不会是畏惧强权,只会拿我这种小虾米逞威风吧?那您可真是高高在上俯视人民,权力观扭曲的官僚主义作风。”
“混帐,两回事。”
“一回事儿,您侄子米志伟还没解释清楚情妇问题呢,他凭什么还没挨处分?搞破鞋的不痛不痒,专门针对我这个老实人。”
米副局气得鼻子都歪了,“你……你还是老实人?”
“那不然呢?顶着敌人炮火前进,身中两枪也坚持到同志们的到来。要是早生二十年,朝北那片阵地上我也是特等功臣,为了祖国和人民,誓死不退。要搁米志伟和鲍春树碰上,早跑没影儿了,也就我老实,死战不退。”
“哎——”
万善长叹一声,“我这人,性子敦,遇事从来不较真。
待人亲,心忒纯,不占便宜半毫分。
有危险,我先奔,苦活累活不吭声。
说话直,不绕弯,丁是丁来卯是卯”
“您说这老实人傻不傻?我说老实人步子缓,踏实走得万里路。”
米副局不耐烦地挥动骼膊,“别唱了,你今天说出花儿来,也是违反计生政策。”
见谈不拢,万善也撕去伪装的谦逊,“恩,我爱人怀孕了,还是双胞胎,谁敢打她主意,我万善保证,上天入地也要找到他,面对面讲讲生存还是死亡。”
万善屈指一弹,铁罐破了一个洞砸到柜子上,“大不了这处长我不做了,我会盯着所有算计我的人,日日夜夜扒他们的底子,有一丝错,我都做足材料让他够判死刑。”
“无论是谁,先从米志伟开始,我就不信他是清白的。米局,你是了解我的,最喜欢抓特务和间谍,我说他有特务嫌疑,未来他就一定是。”
米副局瞪眼珠子,深处藏着一丝忌惮,“你敢威胁我!”
“你先威胁我的,要给我处分,我等着。”
万善站起身,从米副局手里一把抢过举报信,揣进兜里敬礼,“米局,谢谢您的批评教育,往后咱们事儿上见。”
回到办公室,给彭嘎巴打去一个电话,暂停业务,只办一件事儿。
江城所有科级以上干部,家里不是独生子女的,全部举报到省妇联和计生办,不管三十岁还是两岁。
玩举报,他们还太嫩。
“姚墨跑步过来。”
一分钟,姚墨喘着粗气进来,“头儿,急事儿?”
“十万火急,四处全体出动,去所有医院妇产科调查孕妇文档。”
“啊!孕妇犯案了?”
“不,米局指示,严查江城所有违反计生的人,记下文档、单位和家庭住址,等着挨罚和处分吧。”
“嫂子,不是,贺总……”
万善嗤笑道:“我被撸了,回家照顾媳妇,姚处长,你的机会来了,干掉我就能上位。”
“头儿,您说什么呢?我姚墨被撸了也不敢打您的主意。”
万善掏出信封,邮戳是临江街邮局,信纸上印着西关宾馆。
这是一家涉外宾馆,也是韩老肥二姐韩丹的工作单位。
韩老肥父子的尸骨还在废庙的地库里,当年韩老婆子找公安来查万善,后来万善找人教训过韩丹和她丈夫董平。
信上没留名字,万善第一感觉就是韩丹。
把信扔给姚墨,“查西关宾馆职工韩丹,比对下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