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古心猛地一沉。
掀翻药案?他深知那对林云深意味着什么。
对魏初一又意味着什么。
护院的声音越说越低,生怕被责罚。
虽说当时他不在场,但身为府中护卫未能阻止事态发展,终究难辞其咎。
“你是说,林大夫所有的药——全被掀了?你确定是全部?”博古原本尚算平静的脸色,此刻黑沉如水。
“是、是的……待小的们赶到时,满地的碎瓷和药渣……”护卫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博古大人此刻的表情,实在骇人。
待问清缘由,博古不再停留,转身疾步朝内院走去。
他记得很清楚——那桌上绝大多数,都是林云深近日为魏初一精心调配的药。
思及此,他心头一沉,郁气翻涌。
内室里,魏初一静静立在床前。
林可躺在榻上,一动不动,额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衬得一张小脸惨白如纸。
“大夫怎么说?”她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管家擦了擦额头早已干透的冷汗,低声回道:“万幸未伤及要害。大夫说是失血过多才致昏迷,好生将养,稍晚便能醒转。”
魏初一点点头,目光在林可脸上停留片刻,忽而转身看向管家。
“拨十个侍卫给我。”
她对管家道,语气森然,没有丝毫客气,“我去接林大夫回来。”
说着便往外走,行至门边,脚步微顿,补了一句:“若你家主子回来,告诉他,我不会有事,让他不必担心——莫要牵扯进来。”
管家原本已到嘴边的劝阻,因她最后一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行至府门,魏初一翻身上马,对紧随而来的乔非道:“想办法给没移无名递个信,就说我去了道观。顺便——让他把这事透给西夏王知道。”
语毕,再不多言,一夹马腹,领着身后十余骑,向着城外再次疾驰而去。
博古看着她利落决绝的背影,一言不发地策马跟上。
她此刻定是怒极了。
那些人不止伤了林可,还有林大夫。
她素来护短——当日为了一个农家孩童,尚且敢与他拔刀相向,今日又会如何?
待赶到城郊道观时,没藏氏已诞下一子。
林云深被人草草安置在观内另一间空房。
魏初一推门而入,只见那头发花白的老头蜷在简陋的床板上,一动不动,玄色衣袍上浸染着深浅不一的褐红血痕,触目惊心。
魏初一闭了闭眼,走上前,伸手探向他鼻息——
还好,虽然微弱,但总算还有气。
她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博古,”她转身吩咐,“派个得力的人,去请城里最好的大夫来。你留下,今日需你在此为我作个见证。”
博古领命而去。
魏初一则转身走向道观外院。
那里或坐或站聚着二十余名近卫军,正谈笑风生,一派轻松。
“头儿,没藏夫人今儿顺利诞下一子,回宫后咱们必定重重有赏吧?”一名兵卒谄媚地问着领头的青年。
“那是自然!也不瞧瞧陛下多看重夫人和这位小公子……”那领头者满脸得意,正是之前在府中对林云深动手那人。
魏初一缓步上前,面色平静无波,只淡淡开口:“诸位是西夏王的近卫军?”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绝色女子身披火红狐裘缓步而来,神色平静,瞧不出喜怒。
领头青年下意识整了整衣襟,面对这般容色的女子,语气也不自觉缓了三分:“正是。姑娘有何指教?”
“恭喜了。”魏初一目光落在他脸上,唇角竟微微扬起一丝弧度,“大王如此重视没藏夫人,今日诸位立下大功,日后必受重用。想来——是您亲自将那位林大夫‘请’来的吧?如此,您当居首功。”
青年见她笑颜温婉,言辞中尽是赞许,心中得意更盛,倨傲之色浮上眉梢:“姑娘好眼力!正是在下亲自去请的。那老骨头脾气又臭又硬,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请’来……”
“噢?”魏初一轻声应道,笑意未减,“九牛二虎之力……那还真是,辛苦你了。”
她忽然唤道:“寒影。”
身侧寒影应声上前。
电光火石间,魏初一猝然抽出寒影腰间佩刀,手腕一送,刀锋便又快又狠地刺入青年腹中!
青年全然来不及防备,脸上笑意尚未褪尽,剧痛已让他面色惨白。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魏初一,嘶声道:“你……你这贱人……怎敢……”
周围近卫军也被这骤变惊住,一时都愣在当场。
“都……都是死人吗?!还不赶紧将她给我拿下!”青年口涌血沫,怒吼道。
这一刀虽不致命,却深及肺腑,剧痛钻心。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拔刀。
恰在此时,博古安排完事务返回,见此情景肝胆俱裂,冲上前厉声喝道:“住手!全都把刀放下!我看今日谁敢伤她分毫!”
那青年本已举刀欲劈向魏初一,被博古这一喝,动作微滞。
魏初一却并未理会博古的呵斥。
她面色冰冷,手腕猛力一旋,将刀身狠狠拔出,紧接着——
第二刀,竟再次朝着同一处伤口,狠狠捅入!
这一次,刀刃彻底穿透躯体,自后背透出寸许寒芒。
“呃啊——!”青年浑身剧烈抽搐,眼中迸发出疯狂的恨意。
即便今日不死,他也废了。
既如此,他定要这女人陪葬!
他拼尽最后的力气,挥刀斩向魏初一胸口。
寒影早在魏初一首次出手时便已全神戒备,乔非与慎行亦护在她身侧。
青年刀锋未至,已被寒影一脚踹开,重重摔在丈外。
魏初一垂眸,看着手中染血的刀,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不是想要头功么?那就去阴曹地府领吧。”
她手腕一振,利刃彻底抽出,带起一蓬血雾。
鲜血飞溅,几点温热落在她的脸颊与衣袍上,她却浑不在意。
魏初一退至寒影身后,目光扫过那群蠢蠢欲动的近卫军,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刚才对林大夫动过手的,此刻若自己站出来,我可饶你们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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