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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的声音扰得她心烦意乱,可高热抽干了所有气力,她连睁眼回应的动作都做不到。
没移看她眼睫羽颤了颤依旧没能睁开眼,心不由往下沉了沉。
她的身体有多差,他是知道的,当日在大王子府邸那样精细养着,也是很久才把病养好。
没移无名不再说话,而是端起一边的水杯递到她嘴边。
可是任他如何努力,水也喂不进去多少,喂三口便要洒两口,没移无名盯着她发裂的嘴唇若有所思。
最后俯在她耳边轻声道:“姑娘,冒犯了。”
说完他就端起水杯自己先灌下一大口。
然后俯身朝着那个昏迷的人凑近,直到两人的唇瓣紧紧贴合,他缓缓将口中的水渡入她口中,她若不吞下,他便不肯退开分毫,直到她完全吞咽下为止,如此往复。
原本一直在外面守着的布屈,不知因何原因,忽然朝着暗黑的牢里随意扫了一眼,只这一眼,他险些惊叫出声,他慌忙捂住了嘴——他看到了什么?!
主子他……他竟然……
布屈面红耳赤地扭过头,心中惊涛骇浪。
那位姑娘正病重昏迷啊!主子这……这简直是趁人之危——禽兽不如啊!
不不,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没移无名无暇他顾。只一直重复着这个动作,直到她唇上的干裂被水意润泽,看起来不再那么触目惊心,他才终于停下。
他微微喘息着坐直身体,取出怀中干净的帕子,轻柔地替她拭去唇边水渍、还有自己留下的……
这段时间,大王子在外多方奔走,试图救她出去,却收效甚微。
她当初说得一点没错——连大王子都束手无策,他一个籍籍无名的近卫军小官,又能做什么?
一抹苦涩的笑意爬上没移无名的嘴角。或许,是时候做出抉择了。
他低头,看着怀中依旧昏睡的人,轻轻地执起她的一只手,十指交缠。
“你说得对,”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仿佛只有自己能听见,“成大事者,应不拘小节。你再忍耐些时日……我会想办法,尽快救你出去。”
他用力握了握她的手,仿佛不让自己后悔般,然后才万分小心地将她重新安置好。
他站起身,立在原地,静静地看了她许久。
直到她眼睫又一次轻微颤动,似有醒转迹象时,他才毅然转身,大步离去。
牢门外,布屈仍有些魂不守舍。
“布屈,”没移无名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硬,甚至更添了几分肃杀,“你去置办些上好的滋补吃食,送到道观那边,交给没藏夫人。就说……是陛下体恤,命我送过去的。”
布屈愣愣点头:“是。那主子您……”
没移无名冷冷回眸:“我的行止,何时需向你交代?”
那目光中的寒意让布屈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他忽然清晰地感知到,眼前的主子,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
某种深藏的东西正在破茧而出,带着冲破禁锢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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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们主仆离开后不久,一直昏睡的人,眼睫再次颤动,缓缓睁开了那双清冷的丹凤眼。
她有些吃力地抬起方才被他握过的手,静静看了片刻,眸光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情绪,随后,手臂无力地垂下,眼帘又缓缓阖上。
未过多久,李令行便带着林可匆匆赶至水牢。
当看到那道背对着他、一动不动蜷缩着的单薄身影时,李令行眼眶骤然发热,喉头哽咽。
终究……还是他无能,答应护她周全,却一次都未能做到。
“姑娘,姑娘!是我……我是林可,我来看您了!”林可扑到栏边,望着魏初一又消瘦了几分的侧影,眼泪扑簌簌而下。
这些日子众人心急如焚,可姑娘严令不得妄动,以致她在此病重,外界竟几乎无人知晓!
若不是没移公子今日递信,姑娘还不知要病到几时。
“先别哭了,”李令行强抑心中艰涩,声音沙哑地催促,“快,进去给她诊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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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可仔细为魏初一诊完脉,然后一脸愁容地看向李令行。
“大王子,这里既无厨房、又无药材,该如何为姑娘熬药?况且……姑娘身边如今也不能离人……”林可泪眼婆娑,满是忧心。
姑娘如今这身子,困在这水牢里只会每况愈下。
即便接回大王子府精心调养,没一两个月也难见起色。
“从今日起,你便留在此处照料她。我回去就让博古过来,每日专司熬药之事。”
李令行望着榻上眉目柔和却面色苍白的人,沉声吩咐,“每日所需药材,你列个单子,我会派人备齐,按时送来。”
林可连连点头。
她若能留下,自是最好。
如今半月过去,师父虽仍不能下地,但总算脱离了险境,只需静养一年半载,日后或不能行动自如,好歹没了性命之忧。
唯一的遗憾的是……他这双手,怕是再难行医施针了。
事后她苏醒过来,听乔大哥说:姑娘为他们做了何等惊天动地之事后,她直接被吓到失声。
怪不得乔大哥那般倾心于姑娘……现在她也有点喜欢姑娘了,跟她待在一起好有安全感。
她是真心喜欢这样的姑娘,可她不愿见她总是生病,总是遭难。
若替他们报仇要以姑娘这般受苦为代价,她宁可不要这公道。
待林可开好药方,李令行又默默站立片刻,方才转身离开水牢。
这半月来,他数次求见父王,除最初见过一面外,之后皆被拒之门外。
束手无策之下,他只得硬着头皮去寻师父张术问计。
当时师父是如何说的?
“令行,她行事何等嚣张,你当真视而不见?你眼里如今就只剩这么一个女子?你的父王,你的家国江山,你可还放在心上?”张术看着他,满眼皆是失望,不住摇头。
这是他曾寄予厚望的弟子。曾经有多器重,如今便有多痛心。
“你若真想她安然活着,便莫再做多余的事。大王若真有心取她性命,她活不到今日。往后……你也不必再来寻我了。你我师徒之谊,到此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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