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卡蕾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般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她一直站在维生舱旁,双手按在舱体表面那些延伸出的导管节点上,仿佛在维持某种平衡。
但此刻,她的手指缓缓收紧,指尖泛起暗金色的微光。
“安德森,你太大意了。”她的目光扫过狼狈的同伴,最终落在徐顺哲身上。
“大人说过,这个‘记录者’节点的重要性仅次于‘奥法斯之脐’本体。现在,这些虫子要碰触核心了。”
话音未落,瑞卡蕾的双手猛地向下一按。
并非攻击,而是某种激活。
维生舱基座周围的地面骤然亮起——那不是之前安德森布置的戒律印记,而是早已刻印在金属地板下的、更加古老复杂的暗金色法阵!
法阵的光芒如同流淌的熔金,迅速蔓延,将整个主控室地面覆盖。
下一秒,地面法阵中射出数十条暗金色的能量触须,如同活物的根茎,疯狂生长、缠绕!
目标不是人,而是所有非教堂系统的电子设备。
老技师手中的个人终端首当其冲。
暗金触须瞬间缠上终端外壳,渗透金色的纹路如同病毒般在终端表面蔓延,屏幕上的数据流开始扭曲、倒错,大量乱码弹出。
“该死!物理防护层被穿透了!”老技师怒吼,试图拔掉数据线,但触须已经缠上了他的手腕。
目镜男和工具女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些暗金触须仿佛有意识般优先攻击他们身上的装备:
目镜男被重力压制,只能眼睁睁看着触须爬上他的战术背心,所过之处,备用电池、通讯模块、扫描传感器一个接一个爆出电火花;
工具女挣扎着想站起来,但两条触须已经缠上她的双腿,尖端刺入防护服,释放出某种麻痹毒素。
“从大人决定将我留在这里开始。“我的任务从来不是协助破解,而是确保‘记录者’和‘锚点’的绝对安全。”
话音未落,瑞卡蕾操控触须附着在安德森身上,转眼之间受伤的部位恢复如初。
“安德森,你的任务是获取数据,而我的任务,是清除一切威胁。”
她的目光转向徐顺哲。
“尤其是这个‘变量’。大人说过,他的圣痕里混杂了太多不该有的东西。现在,他还在试图破坏复制体大人的同步协议”
瑞卡蕾松开按在维生舱上的手,一步步走向徐顺哲。
每走一步,地面法阵的光芒就更盛一分,那些暗金触须也随着她的意志舞动,如同忠诚的护卫。
徐顺哲跪在地上,左臂的剧痛几乎让他失去思考能力。
圣痕的共鸣还在持续,但那种撕裂感正在发生变化——
从单纯的痛苦,变成了一种诡异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圣痕内部“苏醒”的感觉。
他抬起头,看着瑞卡蕾走近。
这个女人的眼睛和他记忆中一样冰冷,但此刻多了某种东西——
那不是狂热,也不是忠诚,而是一种近乎机械的、执行程序的坚决。
“瑞卡蕾”徐顺哲艰难地开口,“你也变成了工具吗?和维生舱里那个一样?”
瑞卡蕾的脚步停顿了一瞬。
仅仅是短暂的一瞬,但徐顺哲捕捉到了——她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像平静水面被投入石子。
可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工具不会犹豫,不会背叛,只会执行预设的命令。这比大多数人的‘自由意志’有效率得多。”
她停在徐顺哲面前两米处,右手抬起,掌心向上。
暗金色的光芒在她掌心凝聚,不是武器,而是一个不断旋转的、由无数细小符文构成的多面体模型。
“你知道为什么哈迪尔大人要创造复制体吗?”
瑞卡蕾像是在讲课,语气平淡,却并非胜利前的宣言,而是像是对未知的孩子解释为何如此的道理。
“不是因为需要备份。而是因为,即使是大人那样完美的存在,也会被‘人性’的残留所拖累——那些无用的情感,那些不必要的顾虑,那些‘可能性’。”
多面体模型开始投射出光影。
那是“奥法斯之脐”战场的实时能量图谱,但经过某种算法处理,七道代表不同神灵的光柱被简化成了数据流。
而哈迪尔本体的暗金光柱,正在以一种极其规律的方式“吸收”其他光柱的能量余波。
瑞卡蕾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类似“赞叹”的情绪。
“大人真正的计划,从来不是赢得神战。他是要利用这场战争,完成最后的‘蜕皮’。
用乌列尔的圣光淬炼戒律的纯度;
用艾拉妮娅的生命力测试熵增的边界;
用墨菲斯托的死亡验证永恒的可能;
用主脑的运算优化规则的效率;
用阿蒙的契约探索交易的极限;
甚至用那位东方老者的‘平衡之道’来测试混沌与秩序融合的稳定阈值。”
“而复制体大人,”她的目光投向维生舱基座那个幽蓝接口,“他承载的是剥离了所有‘人性冗余’的、最纯粹版本的哈迪尔。当本体完成蜕皮,复制体就会成为‘完美模板’,重新同步给本体。然后”
然后,一个彻底理性、效率至上的“哈迪尔”将会诞生。
没有犹豫,没有顾虑,没有对过去的任何留恋。
那将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神”——或者说,一个活着的、拥有自我意识的“终极算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