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裂缝闭合的最后一瞬,徐顺哲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台高速旋转的洗衣机。
身体在维度夹层中被撕扯、折叠、重组,每一寸肌肤都在尖叫。
左臂的圣痕从短暂的沉寂中猛然苏醒,爆发出灼热的疼痛——
那不再仅仅是肉体上的灼烧,更像是有无数根冰冷的针同时刺入灵魂深处,试图在他的意识中刻下某种印记。
“呃——!”
他重重摔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眼前一片漆黑,耳中只有血液奔流的轰鸣。
几秒钟后,视觉才逐渐恢复。
他正趴在一道华丽长廊的地毯上。
暗红色的绒面地毯织着繁复的金色花纹,触感柔软得令人不适——与地下空间那粗糙、血腥的现实形成了可怖的对比。
空气中有淡淡的熏香,混合着清洁剂和某种高级木材的气息。
格温酒店。
他们真的传送回来了。
“咳咳咳!”工具女的咳嗽声从旁边传来。
徐顺哲艰难地撑起上半身,看见她正跪在不远处,单手撑地,另一只手死死捂住腹部——
那里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暗金色,仿佛被烙铁烫过又淋上了腐蚀液。
伤口周围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半透明,血壤的侵蚀仍在继续。
目镜男的情况更糟。
他侧躺在三米外,左臂从肘部以下已经完全“消失”了——像被橡皮擦从现实中抹去,断口处平滑得诡异,没有流血,只有一层不断波动的、半透明的能量薄膜覆盖着。
他的多功能目镜碎裂了一半,露出的一只眼睛瞳孔涣散,嘴里不断涌出带泡沫的鲜血。
“瑞克!”工具女挣扎着爬向目镜男,每动一下,腹部的伤口就渗出更多暗金色的液体,“坚持住我们回来了,酒店有医疗”
“没没用的”目镜男的声音像是漏气的风箱,“血壤是规则层面的抹除普通治疗没用”
他的目光转向徐顺哲。
那只还能视物的眼睛里,没有获救的庆幸,只有冰冷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恨意。
“是你”目镜男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涌出更多的血沫,“如果不是为了救你老技师不会不会”
工具女猛地转过头,看向徐顺哲。
她眼中的情绪复杂得多——有痛苦,有恐惧,但更多是一种被背叛后的愤怒。
“我们不该带你进来。”她的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老技师说得对你就是个灾星。哈迪尔的印记你走到哪儿,死亡就跟到哪儿。”
徐顺哲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他想反驳,想说这根本不是他的错,想说他们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才带他进去的。
但看着目镜男那正在“消失”的手臂,看着工具女腹部那诡异的伤口,看着地上那滩属于老技师的、已经凝固的暗红色血渍——
所有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沉重的铅块,坠得他心肺生疼。
是啊,老技师死了。
那个虽然警惕但最后还是给了他医疗包、在关键时刻用命为他们争取时间的老者,死了。
死在了地下空间,死在了瑞卡蕾手中,死得连全尸都没留下。
而导火索,确实是他左臂上这枚该死的圣痕。
“我……”徐顺哲终于挤出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对不起……”
“对不起?”目镜男突然笑了,那笑声混杂着血沫,诡异而凄厉,“一句对不起……能让老技师活过来吗?能让我的手……长回来吗?”
他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右手,从怀里掏出那个用命换来的金属圆柱体。
规则干扰弹的核心。圆柱体表面流转着淡蓝色的微光,在酒店长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冰冷。
“我们拿到了这个”目镜男盯着核心,眼神涣散,“但老技师没了我的手也没了值得吗?”
工具女死死咬着嘴唇,眼泪混着汗水从脸颊滑落,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用颤抖的手从背包里翻找医疗用品。
尽管她知道,面对血壤的侵蚀,普通的止血凝胶和绷带根本无济于事。
长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
规律的、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带着格温酒店工作人员特有的那种从容不迫。
现在还不是沉浸在愧疚中的时候。
他挣扎着站起来,左臂的圣痕传来更剧烈的悸动。
诡异的“共鸣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附近,与圣痕产生了呼应。
是哈迪尔复制体吗?还是酒店的其他监测系统?
“有人来了。”他低声说,声音里的疲惫几乎要满溢出来。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被发现私自传送、擅闯禁区、还带着高危物品”他看了一眼目镜男手中的核心,“酒店不会放过我们。”
工具女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泪水瞬间被警惕取代。她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格温酒店的中立建立在严格的规则之上。而他们今晚的行为,几乎把酒店的每一条规则都踩在了脚下。
“扶他起来。”工具女咬牙对徐顺哲说,尽管眼中的厌恶毫不掩饰。
“西侧走廊尽头有员工通道,通向废弃的后勤区。那里监控少,我们先藏起来。”
徐顺哲点点头,走到目镜男身边蹲下。
目镜男看着他,那只完好的眼睛里充满了抗拒。
“别碰我。”他嘶哑地说,“我自己能走。”
他尝试用右手撑地站起来,但失去左臂的平衡感让他瞬间踉跄,险些再次摔倒。
徐顺哲沉默地伸出手,扶住了他的右肩。
触碰到目镜男身体的瞬间,徐顺哲能感觉到对方肌肉的僵硬和轻微的颤抖——那不是因为伤痛,而是纯粹的排斥。
“放开”目镜男还想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