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已经晚了。
厉鬼的核心,那具囚禁着吴山清躯壳的数据牢笼,此刻正迸发出无法形容的光芒。
那不是暗金色,也不是数据流的幽蓝。
那是清澈的、温暖的、如同晨曦穿透竹林般的浅金色光芒!
光芒中,吴山清残破的躯壳正在消散。
不是被分解,不是被抹除。
是化作光。
化作无数细碎的、流转着道韵的符文。
这些符文没有攻击性,没有破坏力。
它们只是存在。
以一种绝对“自然”的方式存在,存在于数据流中,存在于戒律符文间,存在于厉诡这个人工造物的每一个逻辑节点里。
然后,开始“生长”。
吴山清的身体化作无数光点,每一粒光点都是一缕道基所化的精粹。这些光点在空中飞舞、汇聚,然后——
开始生根。
是的,生根。
光点落在地面上,瞬间扎入被哈迪尔规则固化的土地,然后疯狂地生长、蔓延。
不是植物,不是树木。
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介于虚实之间的“存在”。
它以吴山清的道韵为蓝图,以千年修为为养料,以那缕“天地初生之气”为核心——
强行在这个被秩序统治的世界里,生长出一片“例外”。
浅绿色的光芒越来越盛。
光芒中,有根须破土的声音,有枝干伸展的声音,有叶片舒展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却压过了奥法斯之脐方向传来的能量轰鸣,压过了哈迪尔规则的冰冷低语。
然后,徐舜哲看到了。
一棵树。
一棵由光芒构成的、高达百米的参天巨树,在厉鬼原本所在的位置拔地而起。
它的根须深深扎入大地,甚至穿透了哈迪尔布下的规则封锁,连接到更深层的地脉。
它的枝干向着天空伸展,每一根枝条都流淌着浅绿色的道韵光华,这些光华在空中交织成复杂的符文——不是哈迪尔的戒律符文,而是更古老、更自然的“道纹”。
这棵树,就是吴山清。
是他用自己的一切——肉体、灵魂、道基、记忆——化成的最后的“道”。
巨树成型的瞬间,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镇压”之力,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
不是攻击,不是破坏。
而是“稳定”。
巨树范围内的规则,被强行“锚定”在一种动态平衡的状态。
哈迪尔的“静滞”规则失效了——空气重新流动。
“因果锚定”失效了——被修改的时间线开始松动。
就连那些正在侵蚀赫妮瓦、威胁凯保格埃、控制夏萌萌的“牵制协议”,都在这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因为这棵树的存在本身,就在宣告:
“在这里,有另一种可能性。”
徐舜哲站在树下,仰头望着这棵光芒构成的巨树。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
不是悲伤。
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震撼、感激、还有沉重的责任。
他“听”到了。
从巨树的每一片叶子里,传来了吴山清最后的话语:
“徐舜哲”
“这是我能做的最后的事了”
“树能维持三分钟”
“在这期间哈迪尔的规则会被压制”
“去做你该做的事”
“然后”
声音渐渐微弱。
最后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消散在风中。
巨树静立在那里。
光芒温柔而坚定。
像是在守护,像是在等待。
吴山清将最后一道意念,通过道心清光燃烧时产生的微弱共鸣,送向厉诡外部的现实世界。
他不知道徐舜哲能否收到。
但他只能做到这里了。
然后,他看向意识深处最后残留的画面。
那里,不再是数据牢笼的黑暗。
而是一个阳光很好的午后,崈御山门的庭院里,桃花开得正盛。
吴瑶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本道经,却偷偷在书页下藏了块芝麻糖。
见他走来,她慌慌张张地把糖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眼睛弯成月牙。
“山清,我没偷吃哦。”
声音清脆,带着狡黠的笑意。
吴山清也笑了。
千年来,第一次,笑得如此轻松。
“嗯,我知道。”
他轻声说。
然后,意识彻底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