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祂开始“拨动”。
就像乐师拨动琴弦。
光丝震颤的瞬间,整个奥法斯之脐战场的规则结构发出了尖锐的哀鸣。
那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存在本质的震动。
所有正在运转的规则体系——圣焰的净化序列、自然的生长循环、永眠的终末定义、万机之灵的逻辑网络——全都出现了短暂的“失帧”。
就像一个精密运转的钟表,所有的齿轮突然同时卡住了一刹那。
对于哈迪尔而言,这一刹那的感受更加深刻。
他感觉到自己与“戒律本源”。
这不可能。戒律是他权柄的根基,是他定义秩序的核心,是他存在的基础。
这种连接应该是绝对的、不可动摇的、超越时间和空间限制的。
但就在刚才,它确实断开了。。
“你”哈迪尔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源于存在根基的动摇。
从始至终,他完整的认知体系:世界由规则构成,规则可以解析、可以定义、可以重构。
一切混乱都源于规则的不完善,一切痛苦都源于逻辑的缺陷。
所以他追求绝对秩序,追求完美的规则体系,追求一个不再有意外、不再有矛盾、不再有无谓牺牲的世界。
这个信念支撑着他走过布达佩斯的雨夜,走过实验室里发现真相的绝望,走过与七神博弈的数十年。
这是他一切行动的基石,是他所有计算的预设前提。
可现在,这个基石正在开裂。
眼前这个存在——这个占据着徐舜哲躯壳、来自世界之外的东西——正在用实际行动告诉他:
有些存在,根本不遵守你的规则。有些现实,根本不在意你的逻辑。
“恼羞成怒?”银躯忽然开口,说出了哈迪尔此刻内心最不愿承认的状态。
那张脸上浮现出一个极其复杂的表情:有好奇,有探究,有某种近乎“同情”的情绪,但最深处的,是一种冰冷到令人绝望的超然。
“你们这种追求绝对理性的生命,总是很难接受一件事。”
银躯缓步向前,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发光的银色脚印,那些脚印不是简单的印记,而是一个个自我循环的几何悖论图形——最着名的是“不可能三角形”,在二维平面上描绘出在三维空间中不可能存在的结构。
“那就是,”祂在距离哈迪尔三十米处停下,银色瞳孔直视着重瞳,“理性的尽头,往往是疯狂的开端。”
话音落下的瞬间,哈迪尔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防御,而是进攻。
第一次,这位追求绝对秩序、永远以最优解为行动准则的存在,做出了一个“非理性”的选择。
玄袍轰然鼓荡,暗金色的光芒如同超新星爆发般从他体内喷涌而出。
那不是简单的能量释放,而是他将自己与戒律本源的连接强行提升到极限,以透支规则权柄为代价,发起的全力一击。
整个奥法斯之脐战场,所有的规则乱流、所有的能量残余、所有的存在现象——在这一刻全都被强行纳入一个庞大的数学模型。
哈迪尔的重瞳变成了纯粹的数据漩涡,每秒的计算量突破了现有技术的测量上限。
他在以自身为处理器,强行对整个战场的规则进行“格式化重写”。
这是他在设计“熔炉”计划时就准备好的终极预案之一:当遇到无法解析的异常变量时,不惜代价,将目标所在区域的所有规则重置到一个已知的“稳定版本”。
代价是他的存在根基会永久受损,戒律权柄可能会跌落一个层级。
但此刻,他顾不上了。
暗金色的光芒化作亿万道符文锁链,从虚空中浮现,缠绕向银躯。
每一道锁链都代表一条基础物理规则:引力常数、光速上限、普朗克尺度、电荷守恒、质能方程
哈迪尔要将这个“异常存在”强行纳入已知的规则体系,用整个世界的规则总量,去镇压一个局部的异常。
这是以世界为牢笼的囚禁。
银躯静静站着,任由那些符文锁链缠绕上身。
暗银纹路在锁链触及皮肤的瞬间亮起,开始高速解析这些规则的结构。。
“很有趣的尝试。”祂评价道,“用已知去定义未知,用有限去框定无限。就像”
祂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比喻。
“就像二维平面的生物,试图用线段和角度去描述一个三维球体。他们可以无限逼近,可以建立复杂的投影模型,甚至可以发明出描述曲率的数学工具。但无论如何,他们永远无法真正‘理解’球体是什么。”
话音落落,银躯做了一个简单的动作:祂抬起右手,用食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圆。
不是平面的圆,而是一个在三维空间中自相交的、拓扑结构诡异的“圆”。
它的一部分穿过自己的另一部分,形成了一个在常规几何中不可能存在的闭合曲线。
然后,祂将这个“圆”向前一推。
圆环轻飘飘地飞向哈迪尔,速度不快,轨迹清晰。
但哈迪尔的重瞳中,数据流突然陷入了彻底的混乱。
“警告:目标运动轨迹违反最小作用量原理”
“警告:目标几何结构存在自指悖论”
“警告:目标存在性验证错误重新验证错误”
圆环穿过了一道道符文锁链,那些代表基础物理规则的锁链在触及圆环的瞬间,如同遇到热刀的黄油般无声断裂。
不是被破坏,而是它们的“规则定义”在接触到圆环的异常结构时,自发地产生了逻辑矛盾,然后自我瓦解。
就像一段代码遇到了无法处理的异常输入,直接抛错崩溃。
圆环继续前进,来到哈迪尔面前。
哈迪尔试图闪避,试图防御,试图用更多的规则去抵消它。
但所有尝试都失败了。
因为这个圆环的存在本身,就在否定“闪避”、“防御”、“抵消”这些概念的基础逻辑。
它不是一个攻击,不是一个物体,甚至不是一个“存在”——它是规则的悖论具现化,是逻辑的癌症实体,是数学体系中的那个着名的“这句话是假话”。
你怎么防御一个悖论?
你怎么闪避一个自我否定的概念?
圆环轻轻触及哈迪尔的胸口。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没有能量爆发。
但哈迪尔玄袍上的暗金符文,以接触点为中心,开始大片大片地熄灭。
不是能量耗尽,而是那些符文的“定义”被污染了。
代表“秩序”的符文开始自发地演化出“混乱”的属性,代表“稳定”的符文开始不可控地波动,代表“绝对”的符文出现了相对的倾向。
更可怕的是,这种污染沿着哈迪尔与戒律本源的连接逆向蔓延。
“不”哈迪尔第一次发出了近乎嘶吼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