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那幽深“洞口”吞没的瞬间,并非穿越物质屏障的撞击感,而是一种极致的、仿佛从骨髓到灵魂都被彻底“洗涤”与“重构”的奇异体验。时间、空间、乃至“存在”本身的概念都变得模糊不清,只有钥匙碎片传递来的、微弱却坚定的空间稳固感,如同风暴中的灯塔,维系着凤幽与帝溟最后一丝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又或许是无尽岁月。
脚踏实地的触感传来——不,并非真正的大地,而是某种坚硬、冰冷、带着规则纹路的金属平面。
视觉缓缓恢复。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柔和、均匀、仿佛源自墙壁本身的白光,照亮了周围。他们身处一个极其广阔、高度远超视野尽头的封闭空间。地面是银灰色的、刻满精密几何纹路的金属板,一直延伸到目力所及的远方。头顶并非天空,而是同样材质、镶嵌着无数细小发光节点的穹顶,那些节点如同冻结的星辰,散发出恒定不变的光芒。
空气是人工合成的,带着一股极淡的、类似臭氧与金属混合的冰冷气味,但纯净无比,没有任何尘埃。
而他们赖以闯入此地的“舰首残骸”——那仅剩小半截、布满焦痕与裂口的火种临时舰前半部分,此刻正静静“趴”在不远处的地面上,如同一头力竭倒毙的金属巨兽,伤痕累累,灵光尽失。与这宏伟、洁净、充满未来感的巨大空间相比,显得格格不入,又带着一种诡异的悲壮。
“这里是”凤幽撑着地面站起,身体各处传来剧痛与虚脱感,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恍惚。她看向身旁的帝溟。
帝溟也已起身,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气息极度不稳,显然刚才的极限逃亡与穿越洞口,让他本就严重的伤势雪上加霜。但他眼神依旧锐利,迅速扫视四周,古朴长剑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剑尖斜指地面,保持着最高警惕。
“一个人造空间。规模远超想象。”帝溟的声音有些沙哑,“钥匙碎片的波动与外界截然不同,这里空间极其稳固,法则高度有序,远超星沙壁垒甚至星尘棱镜的感应范围。我们可能进入了某个独立的、高度封闭的‘庇护所’或‘基地’。”
凤幽点头,她也感觉到了。此地空间的“质感”与她经历过的任何地方都不同,坚实、均匀、仿佛被无形的框架牢牢固定。丹田内的钥匙碎片,在进入此处后,便彻底沉寂下去,不再自发汲取能量或散发波动,仿佛陷入了某种深度的“休眠”,只有那梭形令牌,依旧微微散发着温润的光泽,表面星辰符文缓慢流转,似乎在与周围环境进行着某种无声的沟通。
她尝试调动真元,发现运转滞涩了许多,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场的压制。神识外放也受到极大限制,只能延伸出百丈左右,便被一层柔和却坚定的壁垒阻挡。
“先检查舰体,然后探索此地。”帝溟走向那堆残骸。
两人靠近舰首残骸。破损程度触目惊心:仅存的左侧推进模块完全损毁,外层装甲大片剥落,露出内部焦黑扭曲的骨架和断裂的能量导管。主控室所在的舰桥部分相对完整,但也布满了裂痕,舷窗尽碎。能源核心早已熄灭,仅存的能量在刚才的穿越中似乎也消耗殆尽。
“彻底报废了。”帝溟探查后,给出了冰冷的结论。这艘陪伴他们穿越古战场、亡命星海、最终闯入此地的临时座驾,已然走到了生命的终点。
凤幽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被更迫切的现实冲散。没有舰船,他们被困在了这个未知的地方。而此地,看似平静,却未必安全。
“令牌有反应。”凤幽举起手中的梭形令牌。此刻,令牌的光芒比之前明亮了些许,那些星辰符文的流转也带上了一种明确的“指向性”,似乎正引导着她看向这片广阔空间的某个方向。
“跟着它。”帝溟言简意赅。
两人略作调息,服下仅存的疗伤丹药,便沿着令牌指引的方向,开始探索。
脚下的金属地面坚硬而冰冷,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他们走了许久,周围景象几乎没有变化,依旧是望不到头的银灰色地面与发光的穹顶,仿佛行走在一个无限延展的金属盒子里。
但令牌的指引始终明确。
终于,在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了一些不同的东西。
首先是地面纹路的变化,变得更加繁复,似乎形成了某种引导路径。接着,远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排排整齐排列的、高大的阴影轮廓。
随着距离拉近,那些阴影逐渐清晰——那是一具具庞大无比、形态各异的星舰残骸!
它们并非像火种临时舰那样破碎狼藉,而是大多保持着相对完整的舰体结构,只是通体黯淡无光,如同被凝固在时光琥珀中的巨兽,静静地停泊在银灰色的“泊位”上。有的呈流线型梭状,有的像展开双翼的巨鸟,有的则是规则的多面体,风格迥异,但都带着明显的星盟造物特征,且远比巡星者(巡天级侦查舰)庞大、先进。
粗略看去,停泊在此的星舰残骸,竟有数百艘之多!它们整齐排列,蔓延向视野尽头,形成一片沉默而恢弘的“星舰墓园”。
而在这些星舰残骸的中心区域,矗立着一座更加宏伟的建筑。那是一座金字塔形的巨大金属构造体,底座边长恐怕超过千丈,高度难以目测,塔身表面光滑如镜,同样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芒,只是在塔尖位置,有一点深邃的蓝色幽光,如同独眼,静静地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梭形令牌的指引,最终就指向这座金字塔的基座方向。
凤幽与帝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与凝重。这里,竟然封存着如此之多、明显是星盟鼎盛时期建造的先进星舰!而那座金字塔,显然是此地的核心。
他们小心地穿过停泊的星舰残骸群。这些巨舰虽然沉寂,但其庞大的体量本身,就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有些舰体表面还能看到激烈的战斗伤痕——巨大的撕裂口、能量灼烧的焦痕、甚至是被某种力量贯穿的孔洞,无声地诉说着它们曾经经历过的惨烈。
终于,他们来到了金字塔的基座前。近距离仰望,更觉其巍峨。基座光滑的金属壁上,有一扇高达数十丈、紧闭的、刻满复杂星辰与数据流图案的巨型门户。
梭形令牌的光芒在此刻达到了顶峰,其表面星辰符文的流转,竟与巨门上的部分图案产生了同步闪烁!
紧接着,一个平和、苍老、却带着金属般质感的宏大声音,直接在两人脑海中响起,使用的是最纯正的星盟古语:
“检测到‘火种协议’关联权限信物识别:次级保管者令牌(破损)持有者生命体征符合‘火种候选者’基础标准”
“欢迎来到‘遗落方舟’——星盟‘火种计划’最终避难所之一。”
“我是方舟主控智能,‘守墓人’。”
“漂泊的旅人,你们是漫长沉寂岁月后,首批抵达此地的访客。”
“请出示完整的权限,或陈述你们的来意与使命。”
巨门上的星辰图案光芒流转,仿佛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静静地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