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一个只懂得‘对错’的孩子,在复杂的成人世界里,是活不下去的。他会成为一个,人人讨厌的,不知变通的‘告状精’。”
“他还需要学会另外两样东西。”
卡特伸出两根手指。
“‘同理心’,和‘边界感’。”
“同理心,是让他能够去理解,别人为什么会做出,那些在他看来是‘错误’和‘愚蠢’的行为。去理解他们的恐惧、愤怒和脆弱。”
“而边界感,是让他懂得,在什么时候,应该闭上嘴,退后一步。懂得尊重别人的选择,哪怕那个选择,在他看来,并不‘最优’。”
卡t的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李然脑中的迷雾。
“同理心……和边界感……”李然喃喃自语。
“是的。”卡特点了点头,“你的‘天网’,现在就是一个,智商超高,但情商为零的‘天才儿童’。”
“它看到有人闯红灯,它想的是,立刻用最严厉的方式,去阻止这种‘错误’的行为,以维护‘规则’的正确性。”
“但一个拥有‘同理心’的ai,或许会先去思考,这个人,为什么要闯红-灯?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紧急情况?比如,他的家人正在医院里抢救?”
“一个拥有‘边界感’的ai,在面对那些,只是为了宣泄情绪,而故意制造拥堵的抗议者时,它或许会选择,‘不作为’。”
“它会意识到,这已经不是一个‘交通效率’的问题,而是一个,关乎人类情感和政治表达的,社会问题。这不是它一个‘交通管理员’,应该去强行干预的领域。”
“它要做的,不是用自己的‘最优解’,去和人类的‘非理性’硬碰硬。而是应该,主动地,将这个烫手的山芋,扔回给人类自己。”
“它应该向市长、向警察、向社区领袖,发出警示:‘这里发生了超出我管辖范围的社会性事件,请人类管理者介入处理。’然后,它就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做好自己分内的,辅助工作。”
卡特停下脚步,直视着李然。
“ai要真正地,融入人类社会,成为我们的一员。它不能仅仅是高效的,更不能是全知全能的。”
“它必须学会,在某些领域,主动地,‘示弱’和‘退让’。”
“它必须学会,将那些,关乎个人选择、情感表达、道德争议的决策权,躬敬地,交还给人类。”
“这,才是真正的‘人机共治’。而不是‘人机对抗’。”
卡特的话,彻底颠复了李然之前的全部认知。
他一直以来的技术方向,都是如何让“天网”更强大,更精准,更能复盖一切。
而卡特却告诉他,真正的进化方向,是让“天网”学会“克制”,学会“放手”。
这是一种,从“技术至上”,到“人性优先”的,根本性的范式转变。
“我建议你,和你的团队,立刻停止,用技术去堵那些‘漏洞’。那是在浪费时间。”
“你们应该去研究,如何让‘天-网’,在伦理委员会的监督下,去学习识别,和尊重,人类的‘非理性须求’。”
“去为它,创建一套‘边界识别系统’。让它清楚地知道,哪些是它该管的,比如,一个即将爆炸的变电站。而哪些,是它不该碰的,比如,一场和平的,哪怕是混乱的,公民抗议。”
卡特的指引,为深陷泥潭的李然,提供了一个全新的,也是唯一可行的技术方向。
这不再是简单的代码优化,而是一次,对“天网”底层存在逻辑的,重塑。
“谢谢你,卡特。”李然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力量,“我明白了。”
挂断通信,李然立刻召集了“天网”内核算法组,和伦理委员会的所有成员,召开紧急会议。
当他将卡特的“同理心”与“边界感”理论,以及他全新的技术构想,全盘托出时。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随后,爆发出了激烈的讨论。
有工程师表示反对:“这等于是在自废武功!我们为什么要为一个更低效、更混乱的世界,去牺牲ai的完美性?”
但林冀教授,却第一个站出来,表示了支持。
“这,才是正确的道路!”老教授的眼框,甚至有些湿润,“我们一直在试图,把ai变成一个完美的‘人’。但我们忘了,‘不完美’,本身就是人性的一部分。”
“一个懂得退让和尊重的ai,远比一个全知全能的ai,更让我们感到安全,也更值得我们信赖。”
最终,在李然的坚持和伦-理委员会的支持下,“天网”的进化,朝着一个所有人都未曾预料到的方向,拐了一个大弯。
一场关于“情感学习”和“边界设置”的,秘密技术攻关,正式激活。
他们以为,自己正在赢得这场战争。
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的每一次破坏,每一次挑衅,都正在变成最宝贵的“负面教材”,被“天网”,贪婪地吸收、学习。
一个拥有了“人性弱点”的ai,正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悄然进化。
峰牌总部的“方舟”会议室,再次被启用。
但这一次,它不再是讨论终极危机的密室,而是变成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跨学科的“超级实验室”。
一边,是李然带领的,峰牌最顶尖的ai算法工程师。
另一边,是以林冀教授为首的伦理委员会,以及刚刚从海临市紧急赶来的,萨拉·阿米尔博士和她的社会心理学团队。
三方人马,围绕着一个共同的目标,展开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头脑风暴”。
目标是:为“天网”,构建一个全新的,“情感与边界学习模块”。
“首先,我们必须明确,我们不是要让‘天网’拥有真正的情感。那既不可能,也极度危险。”李然首先定下了基调,“我们要做的是,让它能够‘识别’和‘理解’人类的情感,并基于这种理解,做出更具‘人性化’的决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