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一晃而过,
裴清晏数次邀约皆被姜丝回绝,他怕打草惊蛇,只得暂时歇下心思。
等到了无边海上,远眺皆为无垠大海,身为同门的他们自该多做亲近,相互照拂。
他会有更多可供施为的机会。
可真到了发船当日,裴清晏听到姜丝所言却猛地一愣,
他此刻展露的错愕倒是足够真实:
“师妹,”
“你不去?”
他声音放大了些,不过客栈中处处皆布有隔音阵法,并未被他人听到。
姜丝面上笑意不减:
“船票唯剩最后一张,”
“此次,便烦请师兄先行探路。”
之后,无论裴清晏再如何劝说阻拦,皆是无用。
他看着面前这张清丽绝艳的脸,心中翻滚的恶念再也维持不住,声音几乎是从喉咙中挤出来的:
“师妹,”
“若师兄执意要与你同行呢?”
他胸腔滚热,体内同心蛊在心窍上蠕动不止,
它在急切寻找下一位宿主!
裴清晏此刻表情阴沉的可怕,他并未控制心窍中的那只蛊虫愈发强盛的欲望,一股奇异且强大的力量在体内疯狂蓄积。
裴清晏知道,等不得了。
两相对比,姜丝实在太过松弛,眼神一如既往的清冷,面色却温和,似毫无防备。
裴清晏想,果然,还是太稚
心中念头还未转完,就见姜丝突然抬起双手,
五指之间缠绕的无色丝线一闪而过,
可裴清晏却面色猛地一变!
他不受控制的平摊右手,接过姜丝递过来的一张虚符!
然后,将其贴在了自己身上!
这一举动完全非他主导!
是面前这位女修在一手操控!
裴清晏双目圆睁,终于意识到面前这位女修,竟然掌握了灵犀傀线的御使之法!
可宗门为何会将此物交予她!
这本不合理!
能借用傀线掌控自己的,该是宗内三位化神真尊和管事殿殿主才对!
这位女修为何会有这样的手段!
更让他不敢往深处想的是,为什么姜砚昭要如此做?
无边海上,究竟有什么在等着自己?
对上裴清晏惊骇的双眼,姜丝并未多言。
她看着虚符激发后裴清晏变成自己的模样,看着他离开客栈,准备登上即将东行的法船。
“等等!”
姜丝突然叫住了他。
裴清晏心中因这两个字突然燃起最后一簇光火,
这一刻他心中转过许许多多的念头,最终都化为姜丝挽留他的期盼。
基于同门情谊?
顾及自己元婴境的战力?
还是说,舍不得自己这一身清俊的皮囊?
任何理由都可以,但至少,别让他奔赴那一片茫茫大海!
裴清晏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他知道姜丝走到了自己身边,然后,
伸手摘下了他腰间的储物袋,和食指上的储物戒。
这些储物法器在裴清晏出宗前管事殿都还给了他,而现在,都落到了姜丝手中。
姜丝操控着傀丝让裴清晏走向海港,而裴清晏尚处于一种懵神的状态。
直到海风吹过面庞,他才彻底清醒。
果然,法船遇到蚀流,而裴清晏看着那向自己包裹而来的油膜,终于知道姜丝的意图。
原来,不只是他在觊觎姜砚昭的道基和性命,
后者,同样也将主意打到了他身上。
只是时机不曾眷顾,他最终还是将身家性命全部输了出去。
“天道不公!”
他怒骂一声,
否则如何会让费尽心力拼至高位的他如此陨落!
他恨啊!
明明已经得到同心蛊此等逆天蛊虫,却还是难窥大道!
种入蛊虫的希望已在眼前,距离得到姜砚昭这个贱人让天下人修士艳羡的道基明明只差一步!
但还是功亏一篑!
不甘!
心中的不甘随着海面上荡起的油膜将他彻底淹没,道体,灵骨,脏腑,尽数被法则之力碾碎!
且不说妄图遁逃的元婴,连裴清晏的神魂都彻底归于虚无!
裴清晏此人,彻彻底底的陨落于世间。
一只浑身血红的蛊虫爬出胸腔,挣扎了一瞬,最后,伴着一声不知何人发出的释然的叹息,彻底消亡。
捷坂真君拼尽全力抗击蚀流,
在蚀流彻底将他包裹的那一刻,他突然想到在发船前,东行商会和诸多船客都收到一张来源不明的书信,
其上所写内容很是精炼:
【凶兆已显,十死无生,劝君莫往,惜命为先。】
彼时商会对此只付诸一笑,并未在意,毕竟卦师卜算的结果乃是大吉,诸多探测手段得到的结果也均为无恙。
这一封无人署名的书信却无任何依据,
保不准是城中哪家商会想搅黄他们东行的生意,这才用了此种阴险手段。
有什么可信的?
直到此刻,他们才懊悔无边。
消息传回望海城,
客栈中,天光透过半开的窗照在姜丝身上,垂落在身侧的五指上缠着的几根肉眼几不可见的透明丝线,在无边海上蚀流消停的瞬间,无声崩裂,彻底销毁。
裴清晏死了,
也算是了结了一处隐患。
宗门舍不舍得这一位元婴真君她不知道,唯一能信任的,唯有自己。
倒也不枉她用斗丹得胜这一功劳将其性命买了来。
姜丝将这一消息告知宣六六,心中其实并无多少放松。
此举若能骗过天道自是最好,
若不能,也可骗过暗地里对自己心怀不轨的修士。
她只需留在这望海城中,
等他们露出马脚。
心中思绪几转,姜丝终于想起从裴清晏处得到的储物袋和储物戒,储物袋中都是堆成山高的灵石,倒是储物戒中让姜丝有意外之喜,
其中一枚玉瓶中装着的,是一滴浑圆的血珠。
姜丝感知其中气息
“是乙木精血!”
此物蕴含十分蓬勃的的生机之力,对灵植生长素有奇效。
姜丝将其放入自己的储物手镯中,以待后用。
果然,举船覆灭的消息传了出去,海诚和暖熏真君心中大石落下,行事松懈了几分,回到东海的心也愈发迫切。
在东行商会下一次发船时,他们并不知晓,自己一心想要以蚀流困杀的女修,正与他们同船而坐。
此时,法船上,
前所未有的,相隔不过半月,
蚀流再次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