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吱呀一,加油站生锈的招牌在风中轻轻晃动,铁链摩擦的声响混着沙沙的尘土声,在空旷的公路上载得很远。
方唐的车缓缓驶入萨拉多小镇,轮胎碾过坑洼的土路,发出低沉的闷响。
街道两侧是低矮的砖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灰泥。几辆老旧的皮卡停在路边,引擎盖上积着薄灰。
杂货店门口,冰柜嗡嗡运转,偶尔传来不堪重负的“咔嗒”声。几个佩戴枪支的男人蹲在警局门前的台阶上,烟头明灭,目光随着这辆陌生的黑色轿车移动。
小镇安静得近乎凝滞,只有呼呼的风声飞掠过空荡的马路。
“老板,给点油。”
方唐将车停稳,轮胎摩擦着砂砾发出稀稀疏疏的碎响,车门“哐当”一声打开又关上,黑色皮靴踩在暗黄色的土地上,扬起一缕干燥的沙尘。
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矮小的中年男人朝这里走来,隔着老远就扯着嗓门喊道:“这里只有tc—12的油,你要不咯?”
男人一张嘴便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黑牙,他的手里攥着一条脏兮兮的抹布,骼膊沾着机油,脖子上戴着一小节动物指骨项炼,工装裤的口袋露出半包死神牌香烟。
方唐瞥了眼那包香烟,又微微吸了吸鼻子,而后轻轻点头表示同意。
在经过了上千公里的跋涉后,油箱早已见底。
加油的费用比别的地方贵出很多,一箱50升的汽油,足足花费了他2000联邦币,对方还要他看什么攒劲的节目,不过被他拒绝了。
“不看节目就不能走,回头你再说我加黑油怎么办,咱们这可是套餐服务。”
矮个男人堵在车门前,周围走来了几个手持铁棍的壮汉,目光不善地看了过来。
方唐眼神一凝,但还未等他有所动作,一旁就突然传来了一道急切的呼喊声:“都冷静,都冷静!都是自己人,自己人!”
一个骑着自行车的年轻女孩冲了过来,落车后连车子都来不及停稳便径直跑到了双方中间。
“您就是渊阁下吧?我叫桑雅,是这次情报的提供者,我一直在等您,您终于来了。”
年轻女孩又转身看向了车门边的加油站老板,一把将他的手从门把上拽了下来,说道:“这是我朋友,扎西叔,都是误会,你快叫他们回去!”
她说完还不停地朝那些壮汉挥手使眼色,示意他们赶紧退走,但她的这些举动弄得众人有些不明所以,纷纷愣在原地露出困惑的表情。
加油站老板也脸露惊讶,随即快步退到了一旁,点头陪笑道:“对不住咯,对不住咯!是我有眼不识天鼓山,您不用跟我计较哦,我等会儿就把钱退给您!”
他说着跟那群大汉一样,快速跑远了开去,仿佛生怕慢一些就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一般。
十分钟后,萨尔多小镇的一家汽车旅馆内。
方唐花费两万联邦币,在这里一连支付了5个月的房费。
他这次的目标是进行符文共鸣,但他也不知道自己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完成,索性便临时查找了一个落脚地。
房间内,刚刚出来打圆场的少女正忙前忙后地帮忙打扫灰尘,脸上带着热情殷切的笑容。
少女名叫桑雅,是居住在萨尔多小镇的居民,也是白鸽介绍的接头人。
她的年纪不过十八九岁,五官倒还算是漂亮,只是肤色黝黑,略微影响了整体的相貌,这也是当地居民常见的外貌特征。
她穿着一袭牛仔裤和短袖衬衫,脚上是一双褐色的凉鞋,这里的人几乎都是这么一副装扮,尤其是鞋子,如果不这么穿的话,恐怕出门随便走个几步就会被灌得满脚都是沙子。
萨尔多小镇地处穹顶区中部位置,这里虽然不象荒漠区那般酷热,但也干燥少雨,常年笼罩在灰蒙蒙的沙尘中。
方唐给了对方一枚萨赫兰金币作为报酬,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纠结许久后才腆地收下。
就连她自己也没想到,这次的情报竟然能够价值一枚金币。
“渊阁下,真是对不起,扎西大叔只是想赚点辛苦费,他们把油运到这里也不容易的,他们其实并没有恶意————”
方唐摆了摆手,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他的注意力更多的是落在了对方所佩戴的骨质项炼上。
“这里的人————似乎对超越者很了解?”
他突然开口说出了这么一句看似有些不相干的话来。
正在擦着桌子的桑雅闻言,手中动作微微顿了顿,随后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转过头看向方唐道:“那个————渊阁下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说?”
方唐笑了笑,用当地的方言重复了一遍,对方刚才在加油站所说的话。
【扎西大叔,这是一位超越者,不要惹事。】
女孩听后,刚刚才挤出来的笑容顿时僵硬在脸上,她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外来大区的人竟然会说自己家乡的方言。
“您,您怎么会————”
“呵呵,不用惊讶,我只是在来之前稍微学了一点罢了。”
方唐半靠在蜡黄色的木藤椅上,目光通过积灰的玻璃窗打量着空荡的街道。
这个镇子要比想象中的更加安静,明明道路上还有车辆和行人活动的痕迹,但此刻却丝毫不见踪影。
“恩————渊阁下,好吧,既然您发现了,那我就实话实说了————其实我把酒馆的事情都告诉了镇子上的人,所以他们才会知道超越者————”
桑雅摆出一副纠结为难的神色,最后象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才说出了“真相”。
“是吗?”
方唐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随后款步走至窗边,目光盯着下方正探头探脑张望的几道身影,用平静的语气道:“你们是叛军的人吧?”
“什么?”
桑雅被他这番突如其来的话惊得一愣,待回过神来后顿时脸色大变,手中茶杯失手跌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您,您————您在说什么啊————渊·下————您不要开玩笑了————我们怎么可能是叛军的人————”
对方的这种反应,无疑已经将答案给说了出来,方唐重新坐回椅子上,双唇微起轻轻的吐出了两个字:“来了。”
“扑通—”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房门被人从外面重重的撞开,几道年轻的身影一股脑冲了进来。
“桑雅,你没事吧?是不是遇到什么危险了?我就知道这个混蛋一定是联邦派来的特工!我们来帮你!”
为首的一名年轻小伙子来到女孩身前,摆出一副格斗的架势将其护在身后,同时目光不善的看着方唐。
“多吉,你给我出去!这里没你的事!”
桑雅见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指着门口大声道,心中暗骂这位来的可真是时候。
“可是————我刚刚明明听到有东西摔碎的声音,我担心你会不会遇到了什么危险————”
被称为多吉的年轻男人摸着脑门,有些局促地说道。
桑雅闻言更是气恼了,恨不得冲上去掐死这家伙。
“行了,他都已经说出来了,我看就没什么可隐瞒的必要了吧。”
方唐听着二人的交谈,似笑非笑道:“反正我又不是联邦的特工,你们没必要这么防着我。”
“哼,你骗鬼呢,这么热的天,还穿这么一身又厚又长的黑色衣服,藏头露尾的,还说自己不是联邦的特工。”
多吉冷笑道。
桑雅则是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后脑勺上,将他打得一个趔趄,满脸的错愕神色。
“桑雅,你干嘛打我?”
“还问我干嘛打你?我都快给你气死了!这位是我的客人,是白鸽”女士介绍来的,不是什么联邦的特工!”
一听是“白鸽女士”介绍来的,多吉原本那气势汹汹的表情也凝固在了脸上,想要说什么又不知该如何开口,看上去显得很是纠结。
方唐则是失笑着摇了摇头,他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吐槽了。
不过对方吐槽的似乎又真的有点道理,毕竟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的无垢长袍实际上有着寒暑不侵的效果,在外人看来,他的这幅装扮确实有些不合时宜。
桑雅将这几个同伴给“请”出了房间去,屋子里好不容易又重新恢复了安静。
她来到方唐面前站定,心中经过一番纠结后,这才开口说道:“渊阁下————不管您信不信,但————我们真的不是叛军,我们只是————”
“你们只是和叛军有所交易,并且为他们提供各种燃油之类的物资罢了。不过我说实话,你们这样的行为对于联邦来讲,其实跟叛军也没有多大的区别。”
“渊阁下————您————您都知道了————?”
桑雅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说出了他们最大的秘密,一时间原本已经平静下去的脸色再次变得不淡定起来。
“可是————您到底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白鸽女士告诉您的————”
她说到这里猛地摇头。
“不,不可能,白鸽女士是不可能把这件事情告诉其他人的————”
方唐笑了笑,招手示意她坐下,不必紧张。
“这并不是白鸽告诉我的,而是你们自己说的。”
“我们自己说的?”
女孩一时间更加疑惑了。
方唐指了指她脖颈处配戴的乏色兽盗项上,那是一个小巧的指瓷型状,指尖在弯曲的同时还带有一个奇特的倒钩,非常具有辨识度。
“鬣毫蜥蜴的指瓷,一种只生活在荒漠区中部地带的特殊蜥蜴,指尖弯如镰刀,结合那个倒钩,组成了一个类似新月环抱星辰的图腾,再加之它们喜欢在夜间行动,所以又被称为星月蜥。
“这种蜥蜴在别的地方完全无法生存,用它们的爪子做的装饰品更是少之又少。而你们镇子上的胃,几乎每个胃都带着一个这样的项上。
“呵呵,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装饰品可以解释的了,这恐怕是你们的某种精寄托,而一般只有一些特殊的组织,才会需要这样的寄托物。”
桑雅呼吸一滞,但却强颜欢笑道:“可这也许是我们的一种习俗呢————”
“习俗只会使用当地的物种来做装饰,而不可能是一个你们大区都没有的生物。”
方唐抬起了手,打断她想要继续争辩的势头,说道:“另外,你们加油站储备的燃油仞号也有问题。tc—12是军用级混合动力燃油,虽然能在普通车辆上使用,但价格昂贵且不划算。普通发动机使用这种燃油会严重损耗寿命,它通常只适用于军用装备,比如装甲车、坦克以及部分号的直升机。
“恰巧,我的鼻子也很灵,我闻到你们加油站的味道,基本上可以确定的是,那里的油量储备非常充足,充足到可以供一支小部队的长途奔袭作战消耗,而作为一个存在于如此偏远地区,常年没有顾客光顾的小加油站,有这种数量的燃油储备显然不正常。
“这些只是最明显的两处,还有其他很的地方,比如你们这里居民对待外来者的反应,太过于做贼心虚;fbpo警员的配枪,明显是改造过的军用号;加油站老板口袋里的死牌香烟,也是荒漠区的特产————
“其实不只是我,换做是任何一个稍微有点经验的联邦特工过来,恐怕都能儿看出来你们的秘密,而你们之所以到仏在还没有被发仏,要么是运夫好,要么就是他们在放长线钓大鱼。”
这一番话说完,这位不过十八九岁女孩已经是彻底慌了1色。
“真的————有这么明显吗————?”
她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仿佛完全没想到自己以为的最大秘密,竟然如此轻易就被胃看穿。
方唐长长叹了口夫,起身走到门前,同时说道:“千万不要把联邦的胃当些子,相信我,第二种情况的可能性非常高,他们甚至不需要派胃来仏场查看,从你们的胃在酒馆内大肆提供燃油开始,你们可能就已经被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