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步是什么？方唐并没有马上说出来，但是萧舜却早已经猜到了答案。
大厅里，许多人还在等待首领揭晓谜底，却迟迟没有结果。直到他们看到画面中管天环的举动，这才恍然大悟。
只见他冲进火海后，身影很快被熊熊烈焰吞没。
但没过多久，那些火焰就象是融化的蜡烛般逐渐衰弱，最终彻底消失在众人眼前。当火海湮灭之时，原地只剩下那个男人的身影。
他手中紧握着一枚破碎的圆盘，表面浮动着隐晦的光芒。圆盘上，碎屑正簌簌剥落，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
画面中，管天环扯着嗓子朝四周大喊，同时迈开大步，朝入口方向飞奔而去。
与此同时，其馀四名成员也完成了探索，各自持有一枚残缺的圆盘。他们迅速会合，将碎片拼合一完整的图案赫然显现，那正是边境组织的标志！
随着这枚标志的复原，原本包裹几人的墙壁顿时层层瓦解，整个迷宫的前半段轰然崩塌，化作一片开阔的空地。
“果然如此，这最后一步，便是协作————”
萧舜低声道。
他的声音从高台上载来，众人闻言神情肃然，终于完全明白了首领的用意。
方唐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能在最后关头找到破局之法，证明这些人都是合格的战士。
他从来没有说过这是一场比赛，也不需要争什么第一第二。自始至终，他们的目标都只有一个，那就是抵达终点。
“个体的力量再强，终究有其极限。面对异常存在，唯有携手共济，才能构筑最牢固的防线，这便是边境组织存在的意义。”
另一边，管天环等人仍在迷宫中向着终点前进。
后半段的难度明显提升，新增了许多关卡障碍，甚至出现了由植物仿真的异化体怪物，这些都被算作实战测试环节。
时间仅剩下不到半个小时，正常情况下，这几名新人无论如何都来不及抵达终点。
但这次，管天环没有象之前那样独自冲锋。这位“最强新人王”带领着其馀四人一路突破，最终找到了隐藏在迷宫中的第二个边境标志，成功通关。
十分钟后，候车大厅内。
几名考核完毕的新人已经返回，正接受医疗部检查，他们个个伤痕累累，满脸倦容。
“还剩40秒，管天环，你小子真给我长脸！”
吴峰盯着腕表，抬腿就是一脚踹在了对方屁股上。
作为边境组织战斗部主管兼总教官，吴峰负责黑桥计划的同时，也会亲自指导特别优秀的新人。
“哎哟！”
管天环被踹得跟跄几步，顺势坐倒在地，不肯起来。
“教官，我————嘿嘿，对不起，但我真的尽力了————”
——
他脸上表情丰富，似哭似笑，交织着欣喜、懊恼和释然。
经历这场试炼，他早已经精疲力竭，恨不得立刻躺下来大睡一场。
吴峰虽然气势汹汹，但脚下却收了力道。
他上前一把拉起管天环，拍去他肩上的灰尘，没好气道：“臭小子！你是我亲手带的，理论不合格，体测差点挂科。要是我评分，你铁定过不了！”
他说完又凑近了一些，低语道：“不过这次是渊阁下亲自评估————说不定你还有机会————”
管天环闻言眼前一亮，眸中闪过一丝期待。
考核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包括上午的笔试在内，所有的成绩都发送到了新人们的个人终端上。
看着周围一个个欢呼的身影，管天环却迟迟不敢点开查看。
“天环哥，你那边怎么样了？有通过吗？”
“肯定没问题！我们都过了，天环哥这么厉害怎么会不过！”
“哈哈哈，说得对！要不是天环哥带着，我肯定来不及完成迷宫的！”
“就是啊，为了这次的试炼我准备了好久了，如果不能通过的话————后面三个月我都没有办法再参加了！幸好有了天环哥带我，不然我恐怕真的就要被淘汰了————”
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同伴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分享着喜悦。他们身上还带着迷宫的泥土和战斗的痕迹，眼睛里却闪着兴奋的光。
管天环望着这些刚刚并肩作战的伙伴，心头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意，这份温暖渐渐冲淡了他心中的忐忑。
不知不觉间，他又想起了镜湖区的老约翰一家。
如果当初自己没有选择离开，或是能早点回到农场，象今天这样对同伴保持信任，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想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终于点开了终端。
即便不能通过又如何？
至少这次经历，已经让他开始改变。
他在心中暗暗发誓，下次参加考核时，绝不会再重蹈复辙。
虚拟影象缓缓展开，管天环的考核成绩清淅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理论测试：d（不合格）】
【专业领域：d（不合格）】
【体测评分：a（优秀）】
【团队协作：a（优秀）】
【综合评分：b（合格）】
管天环怔怔地望着成绩单，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眼框微微发热。
按照正常标准，以他惨不忍睹的笔试成绩，本不该通过考核，是那个团队协作的“a”硬生生把总分拉到了及格线。
可自己真的配得上这个评价吗？
前半程的独断专行，差点拖累整个团队。
即便最后幡然醒悟，也改变不了起初的恶劣表现————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抬头望向高台，却见那位渊阁下也转头看了过来。
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错，方唐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
管天环眼神一滞，旋即便明悟了一切。
他比谁都清楚，若非渊阁下的特殊关照，以自己那惨淡的理论成绩，根本不可能通过考核。
“看来————阁下是看到了我最后的改变。”
他摩挲着终端屏幕，指尖传来光滑的触感。
“嘿嘿，这次咱们通过了考核，需要起一个正式的代号了，我打算叫刀锋，这个名字怎么样？”
身旁的同伴们正热烈讨论着代号的事宜。
成为正式成员之后便可以拥有自己的代号了，这同时也是他们论坛内网的昵称。
代号不能重复，也不能乱起，合适的代号今后甚至可能将伴随他们的整个超凡生涯。
“刀锋太普通了，一点都不霸气，我想要叫天王，你们看怎么样？”
“天王还是有点太土，我觉得萧主管那样的就很不错，我打算叫重明，是不是很帅气？”
“对了，天环哥，你打算叫什么代号？”
“天环哥不是已经有代号了吗？我记得好象叫茧”吧？”
管天环的思绪被他们的交谈声给拉了回来，不禁暗自沉吟。
“是啊————代号————”
说起来，“茧”其实并不是他的代号，这只是医疗部门在对他进行治疔时拟定的项目编号，后来胡鹏和荀有得知后，为了图方便便一直沿用了这个称呼。
“那么代号该叫什么呢————”
他低下头，看向了腰间挂着的破布娃娃，双眼微微出神，象是陷入了某段回忆之中。
【胡子先生，你是从暖阳区来的吗？听说那里很漂亮呢————】
【胡子先生，爷爷奶奶给你准备了晚餐，你一起来吃一点吧————】
【胡子先生，等你吃完了，给我讲讲暖阳区的故事好不好————】
【————】
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闪过，管天环仿佛看到了那个女孩正捧着布娃娃，满脸兴奋地朝自己挥手。
“小梅————”
他口中呢喃一声，随即抬起头，摸了一把胡子拉碴的下巴，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轻声开口道：“我的代号————就叫胡子先生”吧。”
方唐独自站立空旷的候车大厅内，望着四周宁静祥和的景色，颇有些沉醉其中。
新人考核已经结束，所有人都回去了，此间只剩下了他一人。
相比较刚才的人声鼎沸，现在才是边境站台、乃至于这整片空间最本质的模样。
寂聊、朦胧，没有喧嚣，没有杂念，甚至感受不到一丝生机。
和其他人不同，作为车站内唯一的ex级权限者，方唐对这里的感知远超常人，并且这种联系还会随着边境修补的提升而变得更加紧密。
现在，在修补率达到四分之一后，他对车站的掌控力也比以前更强了。
不仅能够拨开那些灰雾，甚至还能象刚才考核时那般，凭空制造出一些植物、水源等基础元素。
可也正是因为这份能力，让他看到了一些其他人看不到的东西。
灰雾的深处，似乎并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那里给他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
虽然不知道这种感觉到底从何而来，但是方唐很相信自己的直觉，他明白这一定有着某种原因。
所以，即便在提升了掌控力后，他也没有肆无忌惮扩张站台的面积。
对于方唐现在而言，理论上来说是可以无限扩张边境组织的基地大小的，按照这个逻辑，他甚至可以在这里开辟出一方只属于自己的小世界。
可是他并没有这么做，因为他感觉到，灰雾的深处，有着某种连他自己也恐惧的东西。
“看来————边境之钥打开的，并不是由异化能量生成的小型空间，而是连接到了某个本就存在的未知领域————这个领域，和边境世界又是什么关系呢————？”
一个个疑惑在心中浮现，这也是最近来一直困扰他的难题。
“目前组织的基地大小已经基本足够，周边的灰雾局域可以慢慢的进行解锁，但不能一次性深入太多————
“等到边境的修补率再次提升之后，无论是我的实力还是对车站的掌控力，都会得到进一步的增强，到时候再继续解锁更深层次的局域————”
方唐下意识按压着虎口，目光隔着灰雾看向远处，仿佛能够看穿其后隐藏着的恐怖与未知。
身边，一道如同幽灵般的身影经过，旁若无人地坐在了候车椅上，低着头，不知在摆弄着什么。
对于这番场景，方唐并未感到惊讶，因为这些虚拟的影象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这些人影从最初进入车站的时候就会偶尔浮现，他们只在候车大厅内活动，看样子象是一些在等待列车发车的旅客。
方唐曾经观察过他们，发现这些人身边有时会闪过一道道模糊的文本，看不清内容，但有点象是人名，亦或者是昵称。
再加之边境站台和论坛服务器的联系，他一度以为这些虚拟影象可能只是论坛内用户的投影，而他们低头的动作，更象是在发帖。
对此，边境组织内的其他成员也都已经见怪不怪。
不过这次却有些不一样。
方唐等待了一阵，那影象依旧存在，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不知是在摆弄着什么。
他不禁被勾起了兴趣。
换做是以往，这些影象都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会消失的，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却是一直停留在眼前。
缓步走了过去，方唐的目光注视着对方，以及他身边的文本。
“恩？这些图象似乎变得比以前更清淅了？”
他心中惊讶，以往怎么都看不清的文本，现在竟然能勉强辨认了。
“格里芬————这似乎是一个姓氏？”
方唐目光向下看去，通过不断跳动的虚拟光影，看到了对方手上握着的一柄匕首，而匕首之上，似乎还雕刻着一个奇特的兽型图案。
“这是狮鹫？”
他立即就联想到了某些神话中的生物。
而眼前，虚拟影象中的那道身影闪动几下，随即消失不见，但很快又在不远处重新凝聚。
方唐仔细观察对方，发现他似乎正在不断重复着先前的动作：从远处走来，随后坐在座位上，摆弄匕首，最后消失。
如此画面，在接连几次出现后，方才彻底失去踪影。
而眼前所见的这一切，就仿佛是一段正在不断循环播放的影象。
“这些，看上去不象是论坛的用户啊————”
他眼眸微微眯起，望着刚才那道身影消失的位置，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