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您真的决定咱们家跟着云帅去燕京定居?”岳森的伤已经好了很多,伤口结痂不再红肿,经过云烁青霉素治疗之后再没有一滴脓水淌出来。
“嗯!”老岳点了点头,从炉子上的铁皮壶里面倒了一碗热水,吸溜吸溜的喝着。
“阿爹,虽然云帅救了我的命。可是咱们家若是生活在紫荆县,生活也应该不错。
昨天县丞特地来咱家登记了户籍,还说咱家有军功在身,每个大人都能分十亩地,就连妙娘那样的小娃娃都能分五亩口粮田。
咱家算起来,能分上百亩好地。若是就这样跟着云帅去了燕京,怕是”
岳森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老爹正满眼失望的看着他。
“老大!你小时候读书还算是用功,可惜缺少了好老师。不然,以你的聪慧不会短视到这个地步。
在紫荆县生活倒是不错,太平、安逸!
又没有蒙古人骚扰,可以好好的种地好好的生活。
可你想过没有,紫荆关毕竟还是边塞。是边塞就要打仗!
今天我们打跑了蒙古人,大家兴高采烈的庆祝胜利。可若是哪天我们打不跑蒙古人呢?
今天大明的官军还有战力,可若是哪一天,大明的官军如同大宋一般窝囊,那我们又当如何?
今天你在紫荆关能过上安逸的日子,是因为你和你的兄弟们在紫荆关上流过血。你可曾想过,若是哪天你的子孙后代不如你,这紫荆关丢了他们还能活下去?
阿爹小时候听你祖爷爷说起过当年宋朝灭亡的惨状,男子为羊女子为粮。金人在我汉家土地上横征暴敛,视我汉家儿郎如同无物。
你太祖爷爷他们不过就是犯了一点小错,就被借机发配到草原上当奴隶。
若不是高皇帝的兵打到了燕京城,你爷爷还有你爹我,还有你和你的兄弟们,都是蒙古人的门户奴隶。
说这么多就是告诉你,家族在于经营。我们要寻找一块好的地方经营,才能让我们的子孙后代好好的生活下去。
紫荆关不是这样的地方,也不可能是这样的地方。
老夫要带着你们到繁华富庶的江南去,北地太苦了,不能再让家里的孩子遭这样的罪。”
“可燕王正在和朝廷打仗,虽然说燕王胜了两场,不过也有败绩。
朝廷势大,若是此时跟着云帅投了燕王,万一燕王兵败咱家可就”
“呵呵!你这么觉着?老夫可不这么看,朝廷的势力虽然大。但小皇帝做事情太过鲁莽!
逼死自己的叔叔湘王,囚禁了叔叔周王!
削夺齐王、代王、鲁王、辽王的护卫,就是对晋王与秦王也是虎视眈眈。
燕王奉天靖难这么久了,可有一位藩王站出来出兵襄助朝廷的?你可知道,这大明天下一半的兵马其实掌控在这些王爷手里。
现在只有一个宁王站在燕王阵营,燕王就已经如虎添翼打得朝廷连吃败仗。
若是再有两位王爷,又或者是秦王与晋王那样的强势藩王与燕王联合,那后果会怎样?
傻小子,你不能光看祖宗的兵书,也得看别家的兵法。
可惜,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从小边塞苦寒之地,哪儿有什么书可读。
让子孙后代能够受到好的教育,这也是老夫不想待在紫荆关的原因之一。”
“既然爹爹这么说了,那就听爹爹的。”
“你挑选族中枪棒佼佼者五十人,充任云帅的护卫。记住,今后云帅就是咱家的靠山。
老夫打听过了,他与燕王长女永平公主有婚约在身。现在他年纪小算是冷灶,咱家跟随他还有情谊在。
若是翌日他发达了再去攀附,人家根本不会拿你当回事儿。”
“诺!”岳森听到父亲这么说,赶忙躬身称诺。
“老二去哪里了?”老岳左右看了看,却没看到二儿子岳翎。
“呵呵!云帅让二弟成立了一个什么纠察队,专门检查人身上有没有虱子跳蚤啥的。
只要逮到了,就罚全家一半的米粮。
若是连续被逮到三天,就罚全家一天的米粮。现在外面的人都叫苦连天,不管男女都在公共澡堂里面整天搓洗。
您是不知道,每天烧洗澡水的柴碳就老鼻子了。
为了这事情,老二没少挨人骂。
也就是看在您的面子上,不然二弟早就被人揍了。”
老岳一笑,岳翎脑袋简单了点儿,但拳脚枪棒功夫可是一等一的。加上又有一帮小兄弟跟随,给自己面子是假的,打不过才是真的。
“不对啊!那女人他也检查?”老岳想了想,随即脸色大变。
少年郎戒之在色,自己这傻儿子青春正盛,万一
“女人不是,女人是云帅的小妾检查。手段比二弟还要狠辣些!
阿爹,传说二弟跟云帅的小妾比武输了。据说若不是那小妾留手,说不定二弟已经被干掉了。
我去问二弟,二弟只是不说话,您说这”
“你管那么多干嘛,又不是你被女人打败了。赶紧去挑选族中好手,去云帅那里报道。
在云帅身边,没事儿少打听有的没的事情。嘴也要严实,不能什么东西都瞎传。
听见了没有?”
“知道了,阿爹!”岳森转身退了出去。
拒马河边现在变得非常热闹,人们用修建寨墙的方法,硬是弄出了一座座巨大的浴池。
反正冬天也没有事情做,能够在暖和的热水里面泡上一天,绝对是冬日里不多的享受。
刚开始,总是有脏人懒人拒绝。在草原上洗澡不但是奢侈的事情,还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
要知道,在草原上感冒是真的可以死人。
但现在,他们却不得不整天都去池子里面泡一会儿。不管愿意不愿意,都会努力的搓头发搓身上的泥。
家里的衣服不但洗干净,甚至还要用开水煮一下。
刚开始的时候,被热水泡过的衣服上总是会漂着一层死去的虫子。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虫子越来越少。直到最后消失不见!
被虱子、跳蚤、臭虫这些东西折磨得习惯了的人们忽然发现,没有这些小生物的身上是多么的清爽。
于是,人们开始习惯于洗澡。开始习惯于用开水烫衣服!
当然,懒汉脏鬼哪里都不缺。
如果你敢蓬头垢面的上街,用不了多一会儿,胳膊上带着红袖标的人便出现了。
这些人非常野蛮,男的带进男澡堂,女的带进女澡堂。
他们用最粗的刷子帮助他们刷洗身体,然后会用小刀将他们满是虱子的头发剃成光头。
行动粗暴手法粗暴,态度更加残暴。
而他们的家人,也会因为他们身上有虱子被抓住,而失去最重要的粮食。
这一招儿非常见效,当你动一个人粮袋子的时候,人是最敏感不过的。
饿了一天的家里人,会自然而然的收拾他们。其中的苦楚不言而喻!
与解决虱子问题同步的,则是解决随地大小便的问题。
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拉屎撒尿必需去厕所。
即便是地窨子里面有尿桶便桶,也绝对不准和生活垃圾倒在一起,必须倒进粪池子里面。
纠察队抓到乱倒屎尿的,还有随地大小便的。
惩罚就是每天打扫厕所,帮助人们倒屎倒尿。直到他们抓住另外一个人为止!
原本随地大小便的问题,不管两三天便解决了。
好多人因为抓不到随地拉屎撒尿的人,不得不在厕所里面忍着恶臭辛苦劳作,闲暇之余总是满山头的乱窜,希望逮到一个随地拉屎撒尿的倒霉蛋儿。
然后就是饭前便后洗手,喝水要喝开水的臭毛病。
反正每家每户都盘了炉子,炉子上的铁皮壶里面总是要盛着水,开水这东西并不难弄。
而且,天寒地冻的能喝口热乎的东西总归是舒服的。
当朱能来到奶头山营地的时候,朱能惊奇的发现,眼前是一座奇怪的营寨。
这里可能不是大明最坚固的城寨,却肯定是最干净的城寨。那些袖子包浆,衣服上满是油渍,头发间满是小生物乱窜的人统统不见了。
漫山遍野没有多余的垃圾,更加没有随地便溺的痕迹。不管是耄耋老人,还是三岁的娃娃,又或者是姑娘小伙子,全都干干净净的。
虽然身上的衣服打着补丁,但人人穿的都是干净的衣服。
人们的精神面貌似乎也变得不一样起来,清早起来之后。
男人们便开始有组织的训练、劳作,女人们也被组织起来,轮流做饭,做衣服,纳鞋底。
还有些女人被安排,专门带孩子。
每到开饭的时间,便会有年轻人端着饭碗,将饭食送给上了年纪的老人。
饭里面或有鸡蛋或有肉,却没一个人偷吃。
老人吃完了之后,还会有专人把碗筷收拾回来,放到一个大锅里面煮。
这前前后后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奶头山营地便焕然一新,再也不是先前那个脏乱差充满了恶臭味道的地方。
“你是怎么做到的?”朱能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云烁。
“很简单,他们现在吃老子的,喝老子的。还要老子给他们上户籍分田地,自然而然的要听老子的话。
逮到身上有虱子,饭食减半。逮到乱丢垃圾,饭食减半。
若是连续三天被逮到,那就全家陪着他饿一天。
人教人做事,可能教不会。肚子教人做事,三两天就会了。
这里面,最能挨的懒汉,也不过就是饿了两天。你看看,现在洗澡最勤,劳动最积极的就是他。
因为他知道,不干活儿就没饭吃。”云烁指着远处,正在挥汗如雨砍柴的几个人说道。
朱能踹了云烁一脚:“你小子,跟谁老子老子的?你老子,也得唤老子一声大哥。”
“朱伯伯,这不是说顺嘴了么?
这几万人聚集在一起,没有规矩可是万万不行的。而且有些规矩,现在建立起来让他们遵守了,他们就会形成习惯。
虱子、老鼠、臭虫这些东西,会传播疫病,粪便自然也会传播疫病。
喝水要喝开水,饭前便后要洗手,是为了防范寄生虫。
您不知道,前些天给孩子们喂了打虫子药。
孩子们拉出来的屎里面,大多带着一团团的虫子。
这些虫子在孩子的身体里,吃着孩子吃下的食物。而孩子就得不到正常的营养!
您瞧瞧,以前那些孩子都是面黄肌瘦的,却非常能吃。一顿饭干掉一大碗,不到半夜就饿了。
现在您再瞧瞧,一个个小脸红扑扑的有了油光。这才是孩子该有的样子!
这几天,紫荆县的县令和县丞已经商定好了怎么给他们分地。那边山边已经修建了砖窑,准备过几天就开窑烧砖。
建房子嘛,砖头是必不可少的。”
云烁指着前面一群玩着老虎棒子鸡游戏的娃娃,那个带着两只大狗笑得最大声的就是李家村唯一幸存者李狗剩。
朱能探手捉过云烁的脑袋,脸对着脸好一阵观察。
良久,才放下龇牙咧嘴的云烁:“妖孽!
你爹那个只知道拼命的家伙,怎么会生出狐狸一样的你来?”
思索良久,朱能只能将云烁归结于基因突变那一类型。
“能治理好几万人,将来就能治理好几十万人、几百万人。
你朱伯伯一把年纪,自问还没有这样的本事。你小小年纪有这样的本事,将来前途不可限量。”朱能在云烁肩膀上拍了拍。
“朱伯伯,我根本不想治理那么多人。
我将来的梦想,就是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
少做事,最好是不做事,却能拿到最高的俸禄。这才是我的理想!
哎呦!”云烁还没说完,屁股上就被朱能狠狠踹了一脚。
胡萝卜一样的手指在云烁眼前颤抖不止,点了半天,只能长长叹了一口气:“哎!
空长了一副七窍玲珑心,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说完,朱能再也不瞧云烁一眼,唤过亲兵来,飞身上马折返回紫荆关。
云烁看着朱能的背影,又瞧了瞧奶头山遍地的地窨子。
“很不错的嘛,为毛要踹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