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
一处不知名的山坳内。
罗德升起了一堆篝火,旁边斜插着七八条巴掌大的河鱼。
克罗恩正在不远处稍微开阔的空地上用随身携带的鲜肉喂着海姆达尔。
他带来的那只大包袱里,有三十多公斤的负重全部都是为狮准备的鲜牛肉。
没错,就是公斤——
好在这个负重在大多数时候还是由海姆达尔自行承担的。
烤着火的罗德脸色稍稍恢复了红润。
狮鹫长距离的巡航飞行高度在三千米左右。
这个高度基本能无视绝大多数来自地面的威胁。
无论是魔法,还是符文强化过的弩炮,都没有这么惊人的射高。
哪怕是罗德穿越前的科技时代,25毫米以下的高射炮都很难打到三千米的高度上。
而这个高度固然安全,但副作用就是冷!。
但在夜间,因辐射冷却的影响,这个标准会略微上升。
静态环境下三千米高空中的夜间温度都降低至了零下20c到25c。
当这个该死的海姆达尔飞起来并加速到350公里的时速以上时,体感温度会骤降至零下65c!
差点没把罗德给冻死!
别问克罗恩为什么没事,因为这沟槽的狮偏心。
它在飞行中能将身体的体温释放到指定的部位。
专门给克罗恩整了个专属的“座椅加热”,并利用其能够控制风元素的能力,给他弄了个挡风罩。
在这方面,任凭克罗恩怎么沟通,海姆达尔都不愿意对罗德施以偏爱。
虽然二人都裹着皮袄,但只有罗德被冻成了狗。
又因为挡风罩的存在他还不能通过搂着克罗恩的方式来蹭暖。
海姆达尔这家伙倔强的像头蠢驴。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在没有刻意培养感情修复关系的情况下,这货能让他骑乘都算不错了。
要知道狮鹫可不是什么乖乖鸟。
它是能生裂虎豹牛马的猛禽魔兽!
当初罗德下令让蝎弩射了它一击,又用捕网和古怪的石头将它束缚住。
如今海姆达尔会有这样的反应倒也很正常。
这就导致罗德全程都在硬扛。
克罗恩甚至都感到燥热,主动脱下了他穿的鹿皮袄给罗德加强了保暖!
幸好罗德出发前留了个心眼,携带了两块半公斤重的亚希热铁。
每次感到扛不住的时候,他就把体内的魔素注入其中用以取暖,当魔素耗尽后,他再喝一口初阶品质的魔素药剂,再硬扛一会。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个过程中,罗德居然看到了【淬魔】技艺经验增加的提示。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至少不是纯纯吃亏受罪。
罗德打算在这处山坳中休息两个小时。
小憩一会儿,就近补充些食物,捎带着烤烤火。
喂了差不多十公斤牛肉,克罗恩回到了篝火边,任由海姆达尔在空地上自行休息。
按照当前的进程,他们恐怕要到明日晚间才能抵达了。
期间海姆达尔的伙食得临时购买。
毕竟三十公斤牛肉听起来很多,但对大狮鹫而言,只能算零嘴。
沿途会路过不少村镇和城市,还有一座座规模不一的庄园。
只要带了金葡萄,不愁买不到用来喂狮鹫的牲畜。
罗德跟克罗恩在篝火旁分享烤鱼。
这让一直都崇拜罗德的克罗恩激动万分。
如果这家伙头顶有忠诚度指标的话,那么此时这个指标一定在蹭蹭往上涨。
分吃了这几条烤鱼,罗德起身叮嘱道。
“克罗恩,你先睡吧。”
“我去周边看看情况,判断一下当前的位置。”
现在克罗恩是沟通海姆达尔的唯一翻译,罗德可不敢让他有什么闪失。
后者连忙躬身行礼,听从了他的安排。
对淬魔修为较低的克罗恩而言,这趟旅途确实辛苦。
如果不是海姆达尔的偏爱,仅是夜晚高空高速下的气温都能把他给活活冻死。
不远处的狮朝山坳的方向挪了挪身体后也趴了下去。
它用翅膀当做被子,挡住了自己的脑袋。
罗德看了一眼就迈步朝着一侧的山顶攀登而去。
在索拉斯大陆,想要在夜间判断方位,只要天气良好,那么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星象定位。
这里有类似南十字星座的方位星象。
名为“橄榄枝”星座。
它象是一根延伸往南方的橄榄枝条。
而且当所处的位置越偏南的时候,所能看到的星光就越泛黄,亮度也会有所提升。
如果站在南部大陆,这几颗星星就黄如暖玉。
这种现象无法用传统的天文学来解释。
罗德倒是从某本杂书里看到过一个说法。
传说这些星星其实都是远古神只的神格碎片的能量投影。
橄榄枝映射的是生命与指引的女神欧莉娅,据说曾是南方的守护神。
所以观测者越往南,所处局域的欧莉娅残留的生命神力就越多。
这些残存的神力会与星光产生共鸣。
对于这个说法,罗德持保留态度。
卡林城位于黑滩镇的东南方向。
往南会有一段大陆向东延伸的海岸线。
从橄榄枝的方位和颜色亮度来看,他们前进了大约一千多公里的样子。
“真特么远!”
罗德忍不住爆出了一句记忆里的粗口。
他讨厌异世界广袤的尺度。
从前车马很慢,一生只爱一个人。
可滚它个蛋吧,赶路的时候就知道错了。
罗德感觉自己在横穿欧亚。
要是没有空中坐骑,没有传送阵,无怪乎那些商队往来都要花费一两个月的时间。
索拉斯大陆中那些训练有素的优良挽马强健程度要胜过蓝星。
毕竟是魔幻世界,哪怕是经历寂灭后的低魔状态。
这里的生灵长时间生活在魔力环境下,多少都会产生一些变化。
包括那些农奴,平均寿命也要比蓝星中世纪的农奴略高出几年来,简单来说就是魔力世界中的生灵都更耐造。
由此产生的一系列数据自然也有变化。
要不然黑滩镇新购买的耕牛又岂能做到单牛拉重型还能保持相对良好的状态。
商队的马拉车平均时速能达到8公里以上,单日前进的距离大约为80~100公里。
但动辄一个月起步的旅途,同样是无比熬人的。
罗德翻了个白眼。
骑乘狮鹫要挨冻,乘船要忍受晕眩呕吐的痛苦。
至于长途马车,狗都不坐!
“气抖冷!”
“迟早把飞机和轨道列车弄出来!”
无论是空间传送阵,还是诸如魔能飞艇或是猛禽兽宠这样的空中载具与坐骑都不适合普及。
罗德还是想搞一些普适性的造物。
坐在山顶上的他唉声叹气。
海蛇的作死既是机遇也是挑战。
运气好的话,可以让黑滩镇在基础建设上少走最起码五年弯路!
但要是运气不好,罗德也做好了带着心腹和追随者卷铺盖跑路的准备。
反正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不过那是最坏的结果。
实际上他对黑滩镇还是很满意的。
那里拥有广袤的地盘,一面是荒野过渡区有种不完的田开不完的地,另一面则是无垠的大海。
往北还有寒霜坚壁这个天然“围墙”。
而在资源方面,无论是渔业、矿业还是林业都极具开发潜力。
说实话,黑滩镇已经算是一块梦中情地了。
主要问题就是底子太差,而即便罗德带资入场,发展的问题也无法一蹴而就的解决。
但这次战争确实是一个好机会,能吸引到许多资源。
战争是烧钱的行为。
大势力随便漏点油水出来,就足够抵得上黑滩镇多年的发育苦功。
而且罗德并不看好海蛇。
虽然不晓得那家伙吃了什么疯药。
但就算有黑娜迦作底气,哪怕把黑水海盗也拉进来。
他也很难正面抗衡联合王国与奥秘殿堂。
哪怕王国还要分心对付布莱库人。
即便出现更多的变量,结局也很难改变。
因为奥秘殿堂的潜在实力实在是过于强大了。
跟淬魔战士比起来,施法者才是真正意义上掌握超凡力量的天之骄子。
前者只是莽夫而已。
只要海蛇被打死,黑滩镇哪怕什么都不做也能获得无数好处。
一鲸落万物生。
世上很难有两全其美的事。
每次选择,或是每次大事件的发生其实都是一场赌博。
赌是运气,博是概率。
罗德从胸口掏出【幸运女士的微笑】。
自从他赢来了这枚奇物后,就把它擦洗干净装进一个打薄过的麂皮挂袋里。
他已经有一段时间不抛银币了。
奇物都会磨损,哪怕是抛银币也不例外。
只是相对于【冰凝珠】而言,老银币的磨损速度自然要慢许多。
今晚他心血来潮,决定抛一发。
抛动的结果其实也可以当成是今日运气的风向标。
只见罗德屈指一弹,银币翻滚着跃入天空。
随后他伸出手掌精准的接住。
在姣洁的月芒下,他看到了幸运女士的笑脸。
这让他原本有些压抑的心情顿时好转。
当前的局面要说他没有压力是不可能的。
一直维持罗德心态平稳的是他内心中强烈的渴望。
来到这波澜壮阔的世界里,他不想碌碌无为。
把老银币收进麂皮挂袋中,罗德将它塞进了衣领内。
他开始沿着山脊随意的漫步起来。
难得夜深人静,他有时也会想要静静。
别问他静静是谁。
只是刚走了几十米远。
罗德突然停下了脚步。
因为当前微缩模式下,小地图的边缘赫然出现了一个代表奇物的图标,而且还是紫色品质。
这幸运女士——还真灵验!
利用俯瞰模式的观察,外加今晚的月色,他摸索着朝那个方向走去,奇物所映射的地点位于小山的另一侧坡下。
跟他所临时休憩的山坳在相反的方向。
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连兽径都看不到一条。
幸好罗德开着挂。
理论上他眼睛闭着都能走。
俯瞰模式相当于给他开了个“天眼”。
而小地图本身也有地形导航的效果。
他沿着相对平缓的坡道向着目的地走去。
这百米的距离,前后也花费了十多分钟才抵达。
入眼是杂草丛生的荒地,只是背靠了山岩。
月光在这里被山体挡住了大半,到处都显得黑乎乎的。
罗德抽出腰间的战剑临时充当柴刀。
小地图显示奇物位于靠近岩壁山体的位置。
但那里几乎完全被杂草所复盖。
他试探性劈砍了几下,枯枝乱叶四处飞溅。
不多时,还真让他砍出了一个岩洞的入口来!
这处岩洞不大,严格来说更象是个内凹的岩窝。
清开外围的杂草后,内部的空间才暴露出来。
罗德走了出去,用随身携带的燧石,点燃了一捧枯枝。
微弱的火光勉强让他看清了岩窝内的情况。
除去被杂草侵占和碎石堆砌垮塌的部分,他看到了一处简易的堆石坟头!
没有墓碑,却放着一截山铜打造的臂铠。
罗德之所以认得它的材质是山铜是因为它的上面没有半点锈痕。
尝试着输入魔素后所产生的增幅共鸣也不象精金那么强烈。
这便是山铜的特点。
臂铠就被放在石坟的最上方,表面复盖了大半的厚重泥垢。
罗德将其拾起,在内侧的下方看到了一朵紫荆花的徽记。
“恩?”
“紫荆徽记——”
他怔怔出神,脑海里有模糊的印象,但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以他被【深度记忆】加持的记性来看,会出现这种情况,证明了他对相关信息只是粗略扫过,并未认真阅读。
把臂铠顺势挂在腰带上,留着慢慢考究。
他朝着石坟鞠了一躬,抬手开挖了起来,因为奇物就在里边。
堆砌的石头缝隙都被泥垢填充。
看得出这里属于有年头,但年头还没有长到变成遗迹的地步。
估摸着应该在近一百年上下。
随着石块被搬开,露出了其中的尸骨。
从骨骼情况来看是个体格不错的成年男性。
骨头上泛着些许淡金纹路,证明了他曾是一位黄金淬魔的战士。
骸骨的双手交握于胸前,没有披甲,只有些许疑似来自棉质内衬腐烂后残留的部分纤维。
有一柄被包裹在油鞣牛皮中的战剑,就这么放置在早已化为骨爪的双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