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镜低喝一声，身形一晃，已抓起林风，跃上青竹飞舟。飞舟化作一道青虹，朝着枯木庄的方向疾驰而去，速度快得惊人，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林风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吓得紧紧抓住了飞舟的边缘，连大气都不敢喘。
不过片刻功夫，枯木庄便出现在眼前。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林风睚眦欲裂。
村中央的那棵百丈枯桃，竟然真的被砍倒了！
数十个村民，拿着斧头、锯子，气喘吁吁地围在树旁，树干上满是斧痕，树身倾斜，已经彻底断了根，横躺在地上。而那个假道士，则站在树心处，手里捧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内丹，内丹呈粉红色，隐隐有灵光流转，正是枯木桃花妖的妖丹！
假道士脸上满是狂喜，正准备将妖丹塞进怀里，突然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袭来。
他猛地抬头，便看到一道青影如同鬼魅般落在他面前。
姜明镜的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温度。
“你找死。”
三个字落下，假道士只觉得一股恐怖的威压扑面而来，仿佛山岳压顶，让他动弹不得。他手里的妖丹“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脸上的狂喜瞬间被恐惧取代。
“你你是谁？”假道士的声音颤抖着，牙齿打颤。
姜明镜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抬起手，指尖一道灵光闪过。
假道士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身体便瞬间化作飞灰，消散在空气中，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周围的村民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而就在假道士死去的那一刻，被砍倒的枯桃树干，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无数细密的根须从地下猛地钻出，如同毒蛇般狂舞，紧接着，整个枯木庄的地面开始塌陷，房屋纷纷倒塌，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山崩了！快跑啊！”
村民们吓得哭爹喊娘，四处奔逃，可塌陷的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跑。
林风看得目瞪口呆，想要出手救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能为力。
姜明镜看着眼前的惨状，眼神复杂。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那枚桃花妖丹，指尖轻轻摩挲着。妖丹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悲戚之意，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执念。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微微一抬，看向了村庄外的一道山梁。
山梁上，站着一个身穿道袍的老道士。老道士面无表情，手里拿着一串念珠，念珠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天道威压。
是天道傀儡。
姜明镜的眼神沉了下来。
他认得这个老道士，他不能在这里复活桃花妖了，曾经天道不显就算了，现在，任何试图违背天道，或是打破因果的存在，都会被它抹杀。
姜明镜刚才捡起妖丹的时候，其实动了恻隐之心。
这桃花妖并非恶妖，从它的执念里，姜明镜能看到一段尘封的往事。
数百年前，这株桃花妖化形为人，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郎。他涉世未深，误入枯木庄，被村里的一个姑娘看上。两人暗生情愫，偷偷结为连理，不久后，姑娘便怀了身孕。
可妖与人相恋，本就违背天道。姑娘分娩那日，天降雷劫，姑娘难产而死。桃花妖悲痛欲绝，抱着刚出生的孩子，一夜白头。
他自知自己是妖，无法抚养孩子长大，便将孩子留在了村里，自己则化作原型，扎根在村中央。他将根系遍布全村，并非为了祸害村民，而是为了守护自己的孩子。
他的孩子，天生能与植物对话，却因此被村里的其他孩子排挤、霸凌。桃花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不敢现身，只能默默地用自己的力量，护着孩子长大。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消耗了太多的修为，身体渐渐枯萎，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姜明镜本想复活这桃花妖。
以他的实力，并非做不到。只要将妖丹重新送回树身，再辅以灵力，便能让桃花妖重焕生机。
可天道傀儡就在那里盯着。
若是他复活了桃花妖，便是违背了天道秩序。天道傀儡必然会出手，到时候，桃花妖不仅会魂飞魄散，连带着他自己，都要惹上一身麻烦。
更重要的是，就算复活了桃花妖，又能如何？
天道不容妖与人相恋，更不容妖守护凡人。桃花妖就算活过来，最终的结局，依旧是被天道抹杀。
与其让他再死一次，不如送他去往轮回，早日解脱。
姜明镜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微微用力。
“咔嚓。”
一声轻响，那枚粉红色的妖丹，瞬间碎裂成粉末。粉末中，一道淡淡的虚影飘了出来，是那个眉清目秀的少年郎。少年郎朝着姜明镜微微躬身，又看了一眼村庄里的某个方向，眼神中满是不舍，最终化作一道流光，消散在天际，去往了轮回。
随着妖丹的碎裂，那些狂舞的根须，渐渐停止了挣扎，缓缓缩回了地下。塌陷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
村民们瘫坐在地上，看着眼前的惨状，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做了何等愚蠢的事情。他们助纣为虐，砍倒了守护村庄的桃花妖，如今落得这般下场，全是咎由自取。
哭嚎声、忏悔声，响彻整个枯木庄。
姜明镜没有理会这些村民。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这是他们自己选的路，怨不得别人。
他转身，准备带着林风回青云宗。
可刚走了两步，他又停住了脚步。
他的目光，落在了人群中的一个孩子身上。
那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穿着一身破旧的衣衫，头发枯黄，脸上带着几道伤痕，显然是被霸凌留下的。他站在人群外，默默地看着那棵被砍倒的枯桃，眼神茫然，却又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悲伤。
他能听懂植物的话语。
刚才枯桃倒下的时候，他能清晰地听到，无数根须在哭嚎，在喊着他的名字。
姜明镜的眼神柔和了下来。
他想起了妖丹里的那段执念。
这孩子，就是桃花妖的儿子。
姜明镜沉默片刻，抬手指了指那个孩子。
“你，跟我走。”
小男孩愣住了，茫然地看着姜明镜。
林风也愣住了：“宗主，您”
“此子身具草木亲和之力，留在这枯木庄，只会被人排挤。”姜明镜淡淡道，“带回青云宗，让他拜入你师尊门下，学习阴阳平衡之法，也算对得起那株桃花妖的守护之情。”
他的话音未落，山梁上的那个天道傀儡老道士，缓缓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姜明镜知道，这是天道对他的默许，也是天道最后的让步了。
他没有复活桃花妖，没有违背天道秩序。他只是带走了一个孩子，一个承载着桃花妖半世尘缘的孩子。
这一念因果，终究是有了个还算圆满的结局。
姜明镜不再停留，带着林风，还有那个一脸茫然的小男孩，跃上青竹飞舟，化作一道青虹，消失在天际。
只留下残破的枯木庄，和一群在悔恨中痛哭的村民。
风，依旧在吹。
只是这一次，风中不再有悲戚，只剩下淡淡的，尘埃落定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