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大妖的强悍,远超常人想象。对于镇岳而言,早期修士的攻击,或许真的就只是“挠痒痒”。他太大了,也太懒了,懒到连反抗都觉得麻烦。
“然后我就睡着了”镇岳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睡得很沉很沉”
他顿了顿,看向身后的巨大骨架,眼神中充满了茫然:“我好像死了”
这句话说得极其平淡,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有纯粹的茫然。他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甚至连自己死了都不知道。在上古大妖漫长的生命里,死亡或许也只是一场漫长的睡眠。
“直到刚才”镇岳缓缓抬起手,看了看自己小小的手掌,“我醒了变小了”
他又看了看身后的巨大骨架,终于明白了什么:“那是以前的我”
山谷外,飞舟上的弟子们依旧在艰难地抵御着威压。林风抬头望向山谷深处,心中满是担忧:“宗主怎么还没出来?不会出什么事吧?”
“应该不会。”一名弟子喘着气道,“宗主实力深不可测,就算是上古大妖转生,也应该伤不到宗主。”
“可这威压越来越强了。”另一名弟子脸色苍白,“我感觉快要撑不住了。”
林风咬了咬牙,沉声道:“大家再坚持一下!宗主肯定很快就会出来的!”
山谷内,镇岳的记忆已经完全复苏。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小小的身影在巨大的骨架旁,显得格外渺小。他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寂寥。
“我从山里出来的”他缓缓说道,像是在对姜明镜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不知道为什么会出来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没有和我一样的”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茫然,“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生下来要做什么”
“死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死”
这便是上古大妖的悲哀。他们从天地间诞生,没有族群,没有传承,孤独地来到这个世界,又孤独地离开。生不知为何所生,死不知为何所死,如同天地间的尘埃,随风而来,随风而去。
姜明镜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共情:“世间万物,本就如此。有人知晓归途,有人茫然前行,并无不同。”
镇岳转过头,看向姜明镜,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不同?”
“嗯。”姜明镜点头,“知晓归途者,未必不孤独;茫然前行者,也未必无所得。重要的是,你如何选择。”
“选择?”镇岳皱起眉头,努力理解着这个词,“我可以选择吗?”
“当然。”姜明镜道,“你可以选择重新沉睡,也可以选择留在这世间,寻找属于自己的意义。”
镇岳沉默了。他呆呆地站在那里,思考了很久很久。对于他这样迟钝的大妖而言,思考一个问题,需要耗费比常人多得多的时间。
山谷外的威压依旧在持续,飞舟上的弟子们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林风的脸色也变得极其苍白,他咬着牙,运转着体内最后一丝灵力,心中暗暗祈祷:“宗主,你快出来吧!”
终于,镇岳抬起了头,眼神中的茫然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他看向姜明镜,缓缓说道:“我不想再睡了也不想再寻找了”
“我明白了”他顿了顿,语气依旧迟钝,却带着一丝通透,“生也好死也好不过是天地间的循环”
“我从大地中来便回到大地中去”
话音落,镇岳的身体突然散发出强烈的土黄色灵光。这股灵光不再压抑,反而带着一股温和而厚重的气息。他小小的身影缓缓升空,悬浮在巨大的骨架上方。
“我凝聚了一点东西”镇岳缓缓说道,双手微微抬起。无数土黄色的灵光从他体内涌出,汇聚在他的手中。同时,山谷内的巨大骨架也开始发光,无数土系灵力从骨架中剥离出来,汇入那团灵光之中。
姜明镜静静地看着,没有干涉。他能感觉到,镇岳正在将自己毕生的妖力,还有那具巨大残骸中的灵力,全部凝聚起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那团土黄色的灵光越来越亮,也越来越凝实。最终,灵光散去,一枚巴掌大小的印章出现在镇岳的手中。
这枚印章通体呈土黄色,表面雕刻着连绵的群山和苍茫的大地,纹路古朴而大气,散发着厚重而纯粹的土系灵力。印章的顶部,刻着两个古朴的篆字——镇岳。
“这是我全部的力量”镇岳缓缓说道,将印章朝着姜明镜递去,“给你”
“为何给我?”姜明镜问道。
“我不知道”镇岳摇了摇头,语气依旧迟钝,“只觉得应该给你”
或许是因为姜明镜是他转生后第一个遇到的人,或许是因为姜明镜理解了他的孤独,又或许,只是一种莫名的直觉。对于迟钝的镇岳而言,理由或许就是这么简单。
姜明镜没有拒绝,伸出手,接过了那枚镇岳印。印章入手温热,带着一股厚重的力量,还有一丝淡淡的、属于镇岳的气息。
“多谢。”姜明镜淡淡道。
镇岳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缓缓转过身,看向下方的巨大骨架。随着他的目光,那具巨大的骨架开始一点点瓦解,化作无数土黄色的光点,融入脚下的大地之中。
同时,他自己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一点点消散。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平静,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回去了”他最后看了一眼姜明镜,声音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随着镇岳的消散,山谷中的土黄色光晕也渐渐褪去,那股厚重的威压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山谷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姜明镜手中的镇岳印,还散发着淡淡的灵光,证明着刚才那场凄美的转生,真实存在过。
姜明镜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镇岳印,又看了看脚下的大地。他能感觉到,大地中多了一丝淡淡的、属于镇岳的气息,与这片土地融为一体,再也无法分割。
他转身,朝着山谷外走去。刚走出山谷,便看到飞舟上的弟子们纷纷松了口气,脸色也恢复了些许血色。
“宗主!”林风看到姜明镜,连忙迎了上来,“您没事吧?”
“无事。”姜明镜淡淡道,将镇岳印收入怀中。
“里面发生了什么?”一名弟子好奇地问道,“刚才那股威压突然消失了,是不是那上古大妖”
“他已经融入大地了。”姜明镜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淡,“此事已了,我们继续赶路。”
弟子们虽然还有诸多疑问,但见姜明镜不愿多言,也不敢再追问。林风点了点头,转身对众人道:“大家收拾一下,我们继续出发!”
青竹飞舟重新亮起灵光,缓缓升空,朝着中域的方向疾驰而去。
姜明镜立于舟头,望着下方渐渐远去的黑风岭,手中轻轻摩挲着那枚镇岳印。印章的温度,仿佛还残留着镇岳的气息。
他想起了镇岳那迟钝的语气,想起了他眼中的茫然与孤独,想起了他最终融入大地时的平静。
生不知为何所生,死不知为何所死。这或许便是上古大妖的宿命,也是世间许多生命的常态。就像秋天的落叶,无论飘向何方,最终都会归于尘土。
姜明镜轻轻叹了口气,将这些思绪抛诸脑后。他抬头望向中域的方向,那里,战火正酣,天魔肆虐。他此行的目的,是驰援中域,阻击天魔。至于镇岳的故事,不过是途中的一段插曲,如同天地间的一粒尘埃,悄然落下,无人知晓。
飞舟划破天际,留下一道淡淡的青痕。前方,中域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空气中的血腥味也越来越浓郁。一场恶战,正在等待着他们。
而黑风岭深处的山谷中,大地一片平静。只有风穿过山谷的声音,如同镇岳低沉的叹息,在寂静的山谷中,久久回荡。
“我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