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佐见识了一下,什么是首领枭口中的“全力工作”。
这显然是应对紧急事态的重要举措,族人们连睡眠时间都缩短了近一半,只要在干草床上睁开眼,简单吃过东西,就开始工作。
这样的工作效率高得惊人,简直象是流水在线的工人;
但代价也是很明显的:族人们随着时间流逝,肉眼可见地疲惫下来,精神难以集中,原本勉强合格的仪容仪表,再次变得蓬头垢面、兽皮和草衣相当脏乱。
简直跟夏佐刚来时,发高烧的那段时间一样。
他们每个人都奋力工作,只为了一个理由:在要经过十次日落才能到达的地方,确定有足够部族吃上将近两个月的食物。
即使是最懒惰的族人,也不想在天寒地冻的时候,饿得皮包骨头。
夏佐还隐晦地问过陶,在部族食物几乎耗尽的时候,有没有过食人的举动,陶明确表示没有,但其他部族就说不定了。
据她说,曾经在部族的狩猎区,有两个小部族干了这种事,但没过多久就分崩离析,活下来的也都变成了没有地盘的流浪者。
至于其中的原因,夏佐猜测不是发生了这种恶事才全面崩溃,而是已经全面崩溃了才会发生这种突破底线的事情。
幸好他不是降临在某个野蛮而且无法沟通的食人族,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夜晚来临,族人们仍然不惜消耗野猪脂肪,也要点燃火把,继续工作。
连猎手羽都忙得焦头烂额,夏佐干脆让他暂时放下护卫的活儿。
部族里唯一的闲人,只有他和棠了。
夏佐模仿了盔乌搓出皮绳的动作,制造了不少皮绳,然后拿来了猪皮做的皮革,不断折叠捆绑。
由于借鉴了部族水囊的制作工艺,这个奇怪的盛装工具,甚至能装下液体。
皮革上一些歪歪扭扭的地方,在他的双手变动中逐渐修正。
“总算搞定了!”
在他眼前的,是一个相当熟悉的双肩背包。
原本应该用拉链的地方,他换成了从多个孔洞里穿过去的皮绳。
比起拖着沉重的绳网袋生拉硬拽,还是习惯背上背包。
他不担心自己的特立独行,会在族人们眼中产生什么不良影响,因为他独特的事情,已经做得够多了。
比如,每天黄昏时分都要到小溪边洗澡,最近几天还奢侈地用陶盆烧热水擦拭。
连总是在附近森林里疯玩的棠,都被他强行要求洗得干干净净。
他还将这种卫生举措教给族人们,但族人们对此不太上心。
又比如,他在陶那里,专门选用了一批笔直的小树枝当作筷子,磨得表面非常光滑,谁都知道这是巫专用的餐具。
其实族人们根本没有“餐具”的概念,像陶因为要长期接触高温的食物,自发用了几种类似于汤勺和锅铲的木片;
大多数族人,习惯的是双手抓起来直接吃,毫不担心污染。
好在,他们毕竟不是完全的野人,多少知道沾了野兽的污血或者污泥,需要洗干净手,否则容易生病。
“天黑了。”
夏佐抓起一个木条,上面穿着很多猪毛,有股奇怪的臭味。
他又抓了一把纯木头烧成的干净火灰,洒在上面,简单漱口。
他实在不想把这东西叫做“牙刷”,因为这东西跟他印象中差了十万八千里。
“棠棠,过来刷牙!”
棠从那个用干草围成,象是鸟巢和草垛混合体的小窝里爬出来,爬到他身边,张开嘴。
夏佐左手是装了一半清水的陶碗,右手拿着猪毛牙刷,帮棠刷牙。
棠的牙齿跟正常人类没有太大区别,只是犬齿略长,而且更加尖锐。
“你要习惯自己维护牙齿,无论别人或者其他东西怎么说,”夏佐把陶碗递给棠,“醒来和睡觉的时候,都要刷牙。没有条件,只是用水在嘴里搅一搅也行。”
棠嘿嘿笑着:“可是我见过的人和野兽都不刷牙。”
“所以他们的牙很快就烂掉了,野兽也一样,”夏佐微笑道,“不过三十几岁,牙齿就掉光了,连肉都咬不动。
有一种‘恐鳄’,据说会在岸边张大嘴,吸引鸟儿,但是不吃它们,而是让它们帮忙‘刷牙’。”
棠摇摇头:“我要吃肉!我要一直吃肉!”
“所以,不管在哪里,都不要忘了刷牙。”
做完这一切,夏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躺到自己的干草床上,盖上猛犸象绒被。
他望着黑黝黝洞壁上,三个透下月光的透气孔,双眼发直。
明天,就是约定好启程出发的日子。
狩猎队将会带齐所有必要的工具,前往尖牙部族遗址。
首领枭明确告诉他,把新鲜的大量浆果,从那山谷直接运过来是不可能的;必须用石头压扁,然后在风和太阳的作用下干燥。
这既能防止易变质的浆果霉烂,又能方便运输。
回到巨牙部族中,这些果肉干将会浸泡浓盐水,并再次干燥,以此来保证这些宝贵的食物能存储过整个冬季,而不至于完全变质。
“主人,”棠蹑手蹑脚爬到他的兽绒被上,“你这里真暖和。”
好歹是正儿八经的猛犸象绒,比用上小半个月就失去大部分功效的干草好多了,当然温暖。
就在夏佐神思飘远的时候,他感觉到一团温暖的东西钻进了他的被子。
下巴还有点痒痒的,用手抓起来一看,是棠的尾巴尖。
棠在他的身边钻出头来。
这张干草床,在他的眼中还是个大点的单人床,但多睡下一个人还是可以的。
狼尾巴从他手里溜走了,棠动了一下狼耳,侧躺着面对他。
“棠,回到你的小窝里去,”夏佐也侧过身,和她脸对脸,近得呼吸都能感觉得到,“这里只能睡我一个人。”
“为什么?这里那么暖和!”棠嘿嘿笑着,蹭过来在他脖子那里闻了闻,“你会发情吗?你不会发情吗?狼和人的孩子,是狼还是人?”
夏佐摆正了自己的睡姿,正面朝上。
他的意识逐渐模糊。
在恍惚间,他看到身边有一头起码五米长的巨型黑狼,而他正睡在黑狼最柔软温暖的肚子上,不时被黑狼的狼吻触碰侧脸,痒痒的。
时间无比漫长。
一阵冷风传来,耳边响起了猎手羽的声音:“巫,我们准备出发了!”
夏佐猛然睁开眼,伸手摸了摸右边。
那里还是温热的,说明棠刚刚还睡在那里。
现在,她正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从她的小窝里爬出来。
“我知道了,”夏佐起身穿衣,“棠,我们要跟上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