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大的巫,你是永恒炬火的化身,是驱逐猛兽的熊熊烈焰!”
陶一边说着神神叨叨的话,一边在他的脸上涂抹各色植物和石粉颜料:“猛烈之火烧尽一切敌人,温暖之火庇佑所有族人!啊,永恒炬火!”
夏佐盘腿坐在地上,他的身边,跪着三个男性族人,三个女性族人。
陶每说一句“啊,永恒炬火”,这些族人都会额头磕到泥地上,拜倒在地集体接上一句“啊,永恒炬火”。
这古怪的仪式,让夏佐略显尴尬。
他原本的头发稍长,又有些脏,如今已经被族人们清洗得格外干净,还剪到了一个合适的长度。
他的兽皮衣服,也已经被反复清洗,干净而舒适。
“陶,这是不是太夸张了?”夏佐小声在陶耳边说话。
陶的声音更小:“伟大的巫,这是必要的事情,你稍微忍耐一下。”
“伟大的巫,你是永恒炬火的化身,是驱逐猛兽的熊熊烈焰!”
陶忽然再次高声呼喊,如同吟唱咒语。
夏佐低头看看地上装满清水的陶盆,发现自己的脸上,被陶用各色颜料画上了花纹,宛如某种奇怪的图腾,连额头、鼻子、下巴和脖子上都画满了。
“啊,永恒炬火!”族人们再次喊道。
夏佐只穿着一条短兽皮裤衩,这还是自制的平角裤,他自己强行要求穿上的。
其他的族人,跪在地上那六个,无论男女,什么都没穿。
部族的族人们,目前没有穿内裤的习惯,只有他特立独行。
首领枭走了进来,夏佐一瞬间还没认出来。
这次,首领枭把那头乱发使劲梳理了一下,难得妥贴地垂在耳朵两边,身上和脸上都干干净净。
那身兽皮和草裙裤衣服虽然有些旧了,但一样被洗得发白。
他注意到,首领枭戴上了一条从未佩戴的兽牙项炼,身上的兽皮有着奇异的花纹,上面的毛根根竖起,平添了一份凶蛮之气。
忍着胸膛上被陶用颜料涂抹的奇怪凉感,夏佐问道:“枭,怎么了?”
首领枭什么都没说,极为肃穆地接过一个更加夸张的帽子,戴到他的头上,调整了一下角度。
夏佐已经不想说话了。
他的头上,现在齐刷刷立着九根颜色缤纷的长长羽毛,应该是某种鸟类的尾羽,看着陶盆水面上的自己,似乎头部瞬间大了一圈。
如果这个世界有孔雀这样的生物,那他应该跟孔雀没什么区别。
陶一丝不苟,连脚背上都给他画上了图腾花纹,而陶自己和其他族人,都只是在脸上和脖子上画了一些。
只有首领枭,在披着的兽皮上衣下,可以看到图腾花纹画了半身。
看到这样的夏佐,首领枭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戴上了一个巨大的鹿角帽子。
这是从北边巨角雄鹿的头上,割下的战利品吧?
陶自己也做好了最后的准备。
她的头上插着一根漂亮的长羽毛,兽皮裹胸,露着肚脐,腰间围上斑烂色泽的皮裙,皮裙上不再是各种石器,而是挂上了各种型状的骨质饰品。
每走一步,这些骨饰互相碰撞,发出轻微的悦耳声响。
“伟大的巫,现在你可以站起来了,”陶极小声地在他耳边说道,“走出草棚,站到祭祀台上。”
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夏佐以前从未想到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这种古老祭祀仪式的一部分,而且明面上还是祭祀仪式的主导者。
他赤着脚走了出去,身后左边是盛装打扮的首领枭,右边是低眉顺眼的陶,更后面还跟着一丝不挂、排成两列的三男三女,六个族人。
族人们已经准备好了。
他们的脸上,基本上都用各色颜料画了花纹,全都花里胡哨地戴上了装饰,扎上某些不知名鸟类的羽毛,平时舍不得穿出来的兽皮草衣,兽皮或者蛇皮腰带,还有很多人戴上了样式不一、明显是自制的兽骨项炼。
连孩子们的脸上,也简单地画上了几笔绚丽的图腾颜料。
所谓的祭祀台,只是临时用树枝、石头和干草堆起来的稍高平台。
中间半人高的干草台上,一只被绑得紧紧的野兔正在使劲挣扎。
夏佐要做的,就是用石刀把这只小动物开膛破肚,作为祭品。
这着实残忍了一些,但想到兔肉的美味,他就没什么心理负担了。
夏佐高举滴血的石刀,默背一遍该说的话,然后喊道:“伟大的永恒炬火,我代表部族,将祭品献给你!愿你祝福我们的部族,繁荣昌盛!”
族人们纷纷齐声喊道:“繁荣昌盛!繁荣昌盛!”
他把染血的石刀扎在石台上,继续喊道:“这血,是胜利之血,是父辈的血,是母亲的血!伟大的先祖,我代表部族,将血液滴入土地!愿你祝福我们的族人,强壮健康!”
族人们再次齐声喊道:“强壮健康!强壮健康!”
用兔子做祭品,总比荒原上的利爪部落,用石器师嘎乌这样的罪人做祭品要好。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看着周围的族人们,夏佐的心里忽然出现了这一句无比贴切的话。
这是迁居之礼,也是祭祀之礼。
夏佐转过身,接过首领枭递来的火把,点燃了干草平台。
一时间,火焰不可思议地高高升起,窜出了起码有五六迈克尔,其中的那只刚死的兔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彻底烧成了灰烬。
陶跟他说过,这是永恒炬火接收了祭品的标志性现象,因此他的心中并没有半分慌乱。
走下祭祀台,夏佐带着人走到另一边。
他的任务结束了,接下来族人们会自己唱上祭祀歌,跳起祭祀舞。
“巫,说得一字不差,”首领枭极为满意,“永恒炬火也回应了我们的祭祀,真是再好不过了。”
只要克服了当众说话的一点别扭感,夏佐并不觉得喊上这些话有什么难度。
虽然这些祭祀之语,比起平日里族人们说的要复杂得多,但只要理解了背后的意思,背诵和复述只是简单的基本功。
夜色降临。
围着祭祀台构筑起来的篝火,族人们载歌载舞。
一男一女两个族人抱在一起,一同舞蹈,于是首领枭顺从他们的意思,当众宣布部族允许他们成为夫妻,住在一起。
“伟大的巫,”一个年纪约莫十六岁的女性族人,面红耳赤地走到他的面前,“能否和我一起跳舞?”
跳舞,跳祭祀舞?夏佐从来没试过。
他只能委婉地拒绝:“抱歉,我不会跳舞。”
那年轻的女性族人闻言伸手捂脸,羞得立刻跑得老远。
夏佐这才反应过来?
他刚才,是拒绝了部族里一个妙龄少女的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