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冰封北平,星河辽阔。
极冷,三条棉被不觉暖。
西四胡同,槐花卧于床,缩于被,脚冰凉,念伊人,思他乡。
忽闻簌簌声,似风吹墙头草,立警觉,侧耳倾听,声加剧,似物落于院中,继脚步声传来。
槐花惊坐起,履绣花鞋,披衣疾出门,古话:夜半若有蹊跷声,起身小心去查明。
风起,门动,窗摆,槐花隔门缝观之,未见踪影,心惊肉跳,屏气凝神,抄一挡门棍,立于门后。
脚步声再起,忽有手推门,门大开,寒风袭来,扑面冷霜,槐花举棍便打,黑影侧身躲过,月光之下疾呼:“是我!”
槐花身颤陡惊,凝视之,棱角分明、朗朗再目,奋然惊呼:“三爷!”
陈三爷含笑:“亏你还认得我。”
槐花羞赧,脸泛红润:“您回来了?”
陈三爷收颔点首。
槐花心颤:“深夜来此何故?”
三爷曰:“思汝,念汝。”
“三爷休戏耍我。”
“不敢,诚爱汝。”
“不信。”
三爷捋其葱白纤手:“真心也!”
“昔日何其绝情,撒手不顾,兀自离去!”
“实属任务在身,万般无奈。”
“六爷出殡,葬礼之上何故若即若离?”
“故意为之,避村上花子之嫌。”
“当真爱我?”
“一眼入心,永生难忘。”
“吾孰与心茹美?”
“汝美,心茹次之。”
“讨厌。皆谎言耳,咯咯。”
三爷端详之:“吾千难万险,跋山涉水,终抵京与汝相会,燕山犹在,岁月不改,恰似痴心依旧,破镜重圆。”
槐花叹曰:“山川犹在,载不动太多悲哀,岁月不改,经不起太长的等待。”
“吾来之,必娶汝,择日天喜,共入洞房。”
“不可欺我,辱我,骗我,负我。”
“山无棱,江水为竭,乃敢与卿绝。”
槐花欣喜益羞:“此去经年,满城明月从此去,妾是江湖寂寞人。”
三爷笑曰:“归来兮,从此双心爱良夜,共赏明月上西楼。”
槐花嬉曰:“红尘自有痴情者,莫笑痴情太痴狂。”
三爷答曰:“看人间多少故事,最销魂梅花三弄。”
槐花娇羞嗔曰:“差矣,吾非梅花,乃槐花。”
“槐花亦可三弄。”
“啥时候弄?”
“现在。”
言罢,三爷拥之,强推入屋,裹挟之下艰于呼吸,脚步凌乱,不由后撤,倒于床上。
三爷覆之,窸窸簌簌褪其衣衫,手疾而抖,呼吸急促,嘤嘤之音不绝。
槐花真情难抑,竭力疾呼。
惊呼之下,乍然醒来,摸额头汗,心跳犹急:“我怎么做梦了?下作!下作!做如此不贞之梦,吾非良女也!”
转念思之,嘴角上扬,泯然一笑:真幸福。
“槐花——你肿么了?”马太太在里屋喊了一句。
槐花赶忙披上衣服跑过去:“老太太,我没事,我刚才……刚才做了个噩梦,吓醒了。”
“唔。”马太太起身,“是不是天气太冷,睡得不踏实,再给你加床被子?”
槐花赶忙扶着马太太:“太太,我不冷,您别起来了,您快躺下,别着了风寒。”
“咳咳咳。”马太太重重地咳嗽了几声,“唉……我也睡不着,老了,觉少。”
槐花为马太太裹了裹被子:“太太,您饿吗,要不我给您做点夜宵?”
马太太摇摇头:“不饿。丫头啊,我感觉我这个身体越来越不行了,人,总归一死,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老太太,您别这样讲,您身体很好,长命百岁,你的福祚还早着呢。”
马太太会心一笑:“你说话最好听。虽然不是亲闺女,但比亲闺女还要亲,丫头啊,听我说,有我在,大大小小的混子至少给我个面子,没人敢欺负你,可一旦我走了,你生得这么漂亮,我如果不把你托付一个人,我放心不下啊。”
“太太,咱不说这些话,您的身子骨硬朗着呢,我要陪您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宽心的话,我都懂,但你的终身大事,你得上心啊,你跟我说实话,你心里是不是还惦记着陈三?”
槐花迟疑片刻:“太太,没有,我知道我和他没缘分。”
“你骗不了我,但我告诉你,他回不来了,有人说他死在海外了,有人说他去了美国了,有人说他在东南亚,总之,你看眼下这个境况,他还能回国吗?”
槐花听罢伤感,刚才还在梦里和三爷缠绵呢,马太太一席话就像浇了一盆凉水:“太太,我懂,我懂。”
“找个人家嫁了吧,我做主,寻一个可靠的男人,至少他能保护你。”
槐花默然,少顷,道:“全凭太太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