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有没有想过回老家看看?”陈三爷问甜甜。
甜甜摇摇头:“不想回去了。去年托人给我父母带了点钱,当初我是逃婚出来的,如今还是不想回去。回去干啥,村口情报站那么厉害,老头老太太聚集在一起,叽叽喳喳,东家长、李家短、王二麻子偷了驴夹板,你从他们身边走过,那个眼神就能杀了你,狗从村口路过,都得身败名裂。”
“哈哈哈哈。”陈三爷大笑,“你还怕这个啊?流言蜚语不足惧,我要是怕这个就活不到今天了。”
甜甜笑道:“我自己不怕,我是怕给我父母带来烦恼,毕竟他们生活在那里,当年在教会医院,我和柔柔对您吐露心声,我们两个,一个是逃婚,一个是换婚,都是被家里所逼,所以逃出来,红眼睛阿义和流哈喇子的二傻子始终萦绕心头,我想等战争结束,把父母接到城市来住。”
“非常好。只要有这个能力,这个想法很好。带父母多出来走走, 别总是窝在那个穷山沟里,更不要参与村头007情报站,他们是实在没事干了,聚在一起嚼舌头,也挺好,算是锻炼身体了。”
“咯咯咯咯。”甜甜爽笑,“说起锻炼身体,一个城里的姑娘如果过年回到老家,凌晨起来晨跑,村口情报站的老人都说:这是谁家的姑娘?肯定昨晚上偷汉子,刚睡醒,现在趁没人,往家跑!”
“哈哈哈哈。”陈三爷豁然大笑,“不过这么多年,你们四个没有一个成亲的吗?到时候了,岁数不小了,我记得你们就比我小两三岁,如今都三十五六了,抓紧时间啊,时光不可逆,再大点,就没法生宝宝了。”
“唉——”甜甜叹息一声,“天天这么忙,哪顾得上?”
“还是挑剔。眼光太高。”
“我眼光不高啊,三爷,只要长得有三爷这个容貌,资产不用太多,有个两三千万就行,在大城市里有一套房子,不必是别墅,大平层也可以,一梯一户,190平足够了,彩礼也不需要给太多,50万意思意思就行了,至于工作嘛,可以是政府高官,可以是财阀老总,也可是富二代,动产和不动产都过户到我名下,我这要求高吗?”
陈三爷岔气了,愣怔半天:“你这是开玩笑呢,还是当真的?”
“哈哈哈哈。”甜甜捧腹大笑,“当然是开玩笑啦!”
“你要按照这条件找,可找不着了。”
“咯咯咯咯。”
“你别嬉皮笑脸的,我跟你说真事呢,知道为什么剩女和剩男越来越多吗?”
甜甜眨眨眼:“不知道。”
“剩女之所以成为剩女,不是她不想脱单,而是她想脱贫;剩男之所以成为剩男,不是他不想找对象,而是没钱。当脱贫和没钱碰撞在一起时,就会产生爱情的沟堑,欲望和贫困产生的扭矩使得两个螺旋桨根本无法同频共振,爱情的飞机就会崩塌坠毁,本是一个世界的人,却人为地制造了天壤距离,时光流逝,一个变成未婚老太太,一个变成未婚老光棍。”
甜甜笑道:“您不用点嗒我了,知道您是为我好,我会找的。哎?三爷,柳爽呢,您怎么一直没提她?”
陈三爷神情黯然,摇摇头:“不用提她了,她大概活明白了,她走了。”
“去哪儿了?”
“红尘深处,云海茫茫。”
“她这些年也没找男人吗?”
“没有。以后也再也不会找了。”
“发生了什么?”
“不该打听的就别打听了。”
“每次想起柳爽,我都能想起她当年的毒辣,硬生生把胡老八折磨死了,不过也是被逼的,有一段时间,我其实在心里是支持柳爽的,有些男人是真可恨,弄死都不解恨!那首歌谣怎么唱来着?就是唱的饱受折磨的女子对男人的报复心声。”
陈三爷一愣:“什么歌谣?”
“轻松伤男子,梦中扔箱尸,等秋高看伤势,再砍骨肢;三两匕折磨刺刺,不为几时,碎首鞭成尸。”
陈三爷哈哈大笑:“胡说八道!原歌词是:清风上南枝,梦中仍相思,等秋高看山势,再探故知。”
“咯咯咯咯,三爷,我还以为这些年,柳爽和您凑在一起了,我还以为您把她收了。”
陈三爷不由得扭头看着甜甜,惊道:“在你眼中,我就这么烂吗?”
甜甜咯咯大笑:“正常推理,这些年沈小姐不在您身边,您和柳爽走得最近,保不齐您饿了,她奶瓶容量大……”
“滚!”陈三爷脸一沉,“刚夸了你两句,又不会说人话了?!”
“哈哈哈哈。三爷,我逗您呢,不想看您愁容满面,任务已定,按步骤实施就行,我们是您的老部下,全听您调遣!”
“时间不早了,外面怪冷了,休息去吧。”
“我扶您。”
“不用,我还没到七老八十呢!”
这一刻,寒风呼啸,北平前门,都下半夜了,海志波组的酒局还没散呢,酒逢知己千杯少,这老哥儿几个是打算喝个通宵了。
铜锅已经加了好几次炭火了,肉也加了好几次了,牛肉丸煮了又煮都飘起来了,麻酱碗抹的都是麻酱,香菜葱花搅和得一团糟,嘴角子上都是香油和麻酱汁,糖蒜吃了二十几头了,蒜皮剥了一桌子,杯盘狼藉。
热了,把大衣、皮衣都脱了。
露着皮护心、皮坎肩、羊毡子护膝。
炉火烧得正旺,屋内温度高,把鞋也脱了,脚丫子从棉鞋、皮靴里拔出来,都冒热气,脚臭味和烟味、酒味、羊肉味混杂在一起,让人心旷神怡、几近迷离。
越喝越兴奋,谈天论地,畅想未来,一杯又一杯。
杨五爷竟然也跟他们耗到了现在,豁出去了,不知道能活几天,吃一顿算一顿吧。
“五爷,不行您就先回去休息吧,我看您眼皮都耷拉了,睁不开眼了。”海志波生怕杨五爷死在这儿。
杨五爷摇了摇头,银须哗哗作响:“咩——海弟不用替我担心,我身子骨还行,难得一聚,高兴,高兴。”
这种晚期病人,拿他没治,愿意喝就喝吧,海志波也不劝了。
最开心的当属谷中云、陈鹏、魏三三人,年底永安赌场分红,又得一笔钱,而且海志波把他们捧得特高,一个劲儿地称呼“古爷,陈爷,魏爷”。
谷中云微微一笑:“海老弟啊,咱们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什么爷不爷的,论江湖辈分,我们哥儿仨出道晚,您才是我们的前辈,咱彼此都别客气了,以后以兄弟相称!”
海志波一听这话非常高兴:“好的,好的,就听您的,以后我可就直接称呼您‘谷哥’了!”
谷中云哈哈大笑:“谷哥?还推特呢!”
谷中云已经喝了有一斤多了,脸红扑扑的,满桌子人都捧着他说话,他很享受。
人家的确有吹牛逼的资本,陈三会的他都会,之前人家就说过:“我师父大流马自创的‘鹅幻三十二手’,我比陈三接触得早,我比他玩得溜,陈三就是排面好、长了个好皮囊,招女观众喜欢,给他打赏的多,所以越来越受我师父器重,真论手上的本事,陈三差远了!”
说着,顺手拿起桌上一个汤勺,举在空中抖了抖,惊异的一幕出现了,汤勺变软了,一根钢勺软得像面条,扭曲晃动,正在众人惊讶之际,他又是一抖,钢勺复原,又变成硬挺挺的了。
众人钦佩鼓掌:“卧槽!厉害!厉害!”
“这算啥啊,小儿科!”谷中云不屑一笑,顺手拔下一个暖壶木塞,噗地一吹,木塞不见了。
“哪儿去了?”众人四顾。
谷中云呵呵一笑:“看看是不是在墙角那个茶壶里。”
众人奔过去,打开茶壶盖一看,哟嗬?果真在茶壶里!
这玩意太厉害了,隔空投递,隔空取物,根本就看不到过程,神灵一般的存在。
谷中云笑道:“这都是手法。”随即拿起饭桌上两颗蒸枣,递给一个人,“你一颗,我一颗,抓好了。”
那人死死把蒸枣抓在手心。
谷中云又拿起一根筷子,将自己的拳头对着那人的拳头一指:“进去!”
那人再把手掌打开时,惊讶地发现一颗蒸枣变成了两颗,不由得大呼:“哇!神了!”
谷中云得意地说:“明白了吗?陈三号称‘鬼手陈’,我的绰号叫‘鬼老古’,手上的活儿我不比他差!”
众人心悦诚服:“厉害,厉害!谷爷厉害!”
谷中云没说谎,他手上的活的确不比陈三爷差,唯一比不上三爷的,就是长相。
他长得太扁了。
不是个子矮,个子1米74吧,不算矮,是脑袋扁,脸扁,方乎乎,横着长。
就像是一锤头砸瘪了,慢慢复原,复原到三分之二时,就停止了,就是这个感觉。
像柿饼子,又像一层层的汉堡。
这种长相,微微一笑,总给人憨厚感。
但内心深不可测,俗称:笑面虎。
但凡在江湖上能掀起点风浪,那都是有点真本事的,谷中云出道以来,能被汪伪政府认可,并迅速插手北平赌场事务,自然是得到了某些高层的认可。
这才是陈三爷真正的对手。
都是一个师父教的,破不了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