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荣野的办公室电话，从早到晚响个不停——卫健委的质询电话、纪委的调查通知、高校（市一院是本地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问责问询，还有媒体的追问电话，几乎要把他淹没。
他想解释，却发现没人愿意听：举报信有“职工签名”，舆论有“实锤截图”，连之前支持他的几个老领导，也因为“退休老领导的说情”而态度暧昧。
傍晚时分，田荣野的妻子打来电话，声音带着哭腔：“你赶紧回家看看吧，楼下围了好多记者，还有人在门口喷‘贪官下台’的油漆，孩子都吓得不敢出门了！”
挂了电话，田荣野靠在椅背上，只觉得浑身无力。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办公室里没开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疲惫的脸。
他打开微信，看到苏慧珍发来的消息：“田院长，呼吸科现在还是没人来，于小洋被记者堵着问陈医生的事，都快哭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推开，林志远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上面头版标题是《市一院院长田荣野遭多方举报，纪委已介入调查》。
他把报纸放在田荣野面前，语气带着嘲讽：“老田，别硬撑了。现在院内院外都要你下台，上级部门也在查你，你要是主动辞职，还能留点体面，不然等被罢免、被调查，可就难看了。”
田荣野抬起头，看着林志远得意的嘴脸，手指紧紧攥着拳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林志远这是布了一个天罗地网——院内联合反对势力，院外拉拢供应商和老领导，向上举报抹黑，向下煽动舆论，每一步都把他往绝境里推。而他手里，除了对陈莫的信任，连一点能反击的证据都没有。
“你到底想怎么样？”田荣野的声音带着沙哑。
林志远笑了，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很简单，明天召开全院职工大会，你主动宣布辞职，并且在辞职声明里说‘因陈莫事件处置不力，自愿承担全部责任’。只要你配合，我可以保证，以后没人会再提‘经济问题’的事，你也能安安稳稳退休。”
说完，林志远转身离开，留下田荣野一个人在黑暗的办公室里。
窗外的路灯亮了，通过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象一道无法挣脱的枷锁。
田荣野拿起手机，翻到陈莫的联系方式，却迟迟没敢拨通，同样的，他还翻到了丁治杰的电话，仍然不敢拨通。
办公室里的光线越来越暗，田荣野攥着手机的手心里全是汗。
他尤豫了许久，终于还是拨通了陈莫的电话，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焦虑：“陈莫，现在情况越来越糟了林志远联合了好多人，向上举报我，还找水军炒作，连我家里都被记者围了。我我快撑不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陈莫平静却坚定的声音：“田院长，您别慌，也别答应他们任何要求。再坚持两天，两天之后，事情一定会有转机。”
田荣野心里一紧，连忙追问：“陈莫，你是不是找到什么证据了？现在林志远他们咬着你不放，还说你”
“具体的我现在没法跟您细说，但您相信我，我有办法解决眼下的麻烦。”陈莫打断他，没有透露半分关于马增科的信息——他确实不知道马增科的具体情况，只隐约觉得“死亡患者”的线索该往马增科身上查，没必要也不能给田荣野画下不确定的承诺，“您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阵脚，别被他们的节奏带偏。只要再撑两天，一切都会清楚。”
马增科虽然患有严重的肺癌，但也不至于这一两天也坚持不住。
那些人都说马增科死掉了，陈莫真的不相信。
他觉得这件事情有蹊跷，他这次去帝都，正好顺便查一查马增科的情况。
田荣野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路灯，听着陈莫笃定的语气，心里的慌乱竟慢慢平复下来。
他知道陈莫从不说没把握的话，既然对方让他坚持，那就一定有底气。他深吸一口气：“好，我信你。这两天，我就算硬扛，也不会让林志远得逞。”
挂了电话，陈莫坐在桌前，翻开林志远等人炮制的举报材料。
“无证行医”“经济问题”“独断专行”，每一条指控都写得“有理有据”，但在他眼里全是漏洞——尤其是关于“陈莫事件”的描述，从头到尾没提马增科的真实情况，显然是林志远等人故意隐瞒。
他心里清楚，眼下的关键就是找到马增科，只要能证明马增科没死，所谓的“草菅人命”就是无稽之谈，所有指控都会不攻自破。只是他还没查到马增科的下落，只能暂时按下不表。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赵恩华
陈莫愣了一下——他之前确实想过主动联系赵恩华，借助对方的人脉在岩州打开知名度，没想到对方会先一步联系自己。
“赵老哥，好久不见了，你最近还好嘛？”陈莫按下接听键，寒喧道。
“陈老弟，最近有点儿忙，一直没顾得上联系你，见谅啊。”赵恩华十分客气地回答，陈莫是他的救命恩人，而且又有起死回生般的医术，他自然是十分尊敬。
“赵老哥，看你说的，咱们这关系说这个就远了。”陈莫虽然救了赵恩华父子，但是赵恩华也给了陈莫栋大厦，所以陈莫觉得对方并不欠自己的。
“嘿嘿，陈老弟说的是，下次喝酒的时候我自罚三杯。”赵恩华笑了笑，对陈莫的话极为受用。
“陈老弟，我是有一件事情相求啊。”赵恩华吞吞吐吐了半天，终于把事情说了出来。“我想求你去帝都给一个人看病。”
赵恩华要说的话，陈莫其实早已想到，自己目前除了医术之外，确实也没有别的能让赵恩华用得到。
只不过赵恩华用这个“求”字，倒是让陈莫有些不解。反倒是帝都，他并没有注意到。
“赵老哥给介绍的病人，只要我有时间，肯定去，您这个‘求’字，用得太过了。”陈莫想了想，还是把这个字点了出来。
“陈老弟，这个‘求’字还真不过分，因为想请你治疔的这个人，非常重要。”赵恩华的语气变得低沉，随着他的讲述，陈莫大抵明白了。
在整个北水省，赵恩华的财力虽然算不上首富，但至少也是前五，他能走到今天的位置上，虽然是白手起家，但也是借势而起，而他最大的靠山，便是帝都的梁家。
这次赵恩华想请陈莫帮忙，就是梁家的家主病了。
“治病救人是好事情，只要赵哥张嘴了，我肯定过去。”陈莫不是医生出身，他只是突然拥有了医术，所以也没有那么多的顾忌，医术本来就是给人治病的，有人相求，那过去帮忙就好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绝对是一件好事儿。
“那我先谢谢陈老弟了。”听到陈莫如此通情达理，赵恩华立刻千恩万谢，“这样，如果你现在有空的话，我这就去甘台接你，咱们一起去帝都。”
“没问题，赵老哥，你过来吧。我在甘台一院等着你。”陈莫点点头，挂断了电话。
对于赵恩华要救谁，陈莫没有多问，他相信到时候赵恩华肯定会说的，其实不管是谁也无所谓，他都会救治。
就算救下的人给不出诊金，陈莫相信赵恩华也不会亏待自己。
当然，此时的陈莫眼里已经没有钱这个概念，他更想要的是结交更多的人脉，本来他就想去省城和帝都闯荡一番，现在正好赵恩华给了自己一个机会，倒也省得自己再去找了。
尤其是帝都，他正想找机会查马增科的下落，本来就准备去帝都一趟呢，希望这次帝都之行能够有收获。
虽然要去帝都，但陈莫其实并没有什么需要收拾的，他在自己的宝马车里放着一个行李厢，里面全是自己常用的东西，如果不够了，到帝都再买也来得及。
陈莫给老妈、女儿还有韩薇发了消息，把自己要去帝都的事情告诉了她们。
不一会儿，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妈”。
他按下接听键，听筒里立刻传来韩春兰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小莫，你跟我说你要去帝都？还说要去给人看病？”
“恩，妈，赵哥那边有位重要的长辈身体不舒服，想让我去看看。”陈莫放柔语气，怕母亲担心，没提梁老病情的危重，也没说自己正陷在医院的舆论风波里。
“去帝都那么远，你自己可得注意身体啊。”韩春兰的声音里满是牵挂，“那边天气比咱们甘台冷，你记得把厚外套带上，别冻着。给人看病的时候也别太拼，累了就歇会儿，饭一定要按时吃，别象以前似的，一忙起来就忘了吃饭。”
“知道了妈，我都记着呢，您放心吧。”陈莫笑着应下，眼框却微微发热——不管多大，在母亲眼里，自己永远是需要叮嘱的孩子。
没聊两句，电话那头就传来陈芸清亮的声音：“爸！我刚听见你要去帝都？”
紧接着是韩春兰的轻笑声：“这孩子，耳朵倒尖。”陈芸抢过手机，语气里带着青春的活力：“爸，帝都现在是不是特别冷啊？我们班同学上周去研学，说早晚都得穿羽绒服呢。对了，你要是路过王府井，能不能帮我带盒老字号的杏仁豆腐？上次我看美食博主推荐，一直没机会尝。”
陈莫被女儿的话逗笑，语气轻快：“行啊，只要有空，肯定给你带。”
“另外，王府井那边还有个spy的圣地，你去那边帮我买一些哈波的手办可以嘛？”陈芸的声音软了些，带着几分恳求。
“没问题。”对于女儿的小小请求，陈莫怎么可能不答应。
听到陈莫这么说，陈芸的声音立刻变得懂事，“你给那位爷爷看病也别太紧张，我听薇薇阿姨说你医术可厉害了。对了，我这周末跟同学约好去图书馆看书，会按时回家，不用让奶奶担心。”
听着女儿条理清淅的话，陈莫心里一暖——那个总跟在身后要糖的小丫头，不知不觉已经长成懂事儿的大姑娘了，而且她的抑郁症，似乎真的要没有了。
“恩，爸爸知道你长大了。在外面注意安全，有事随时给我或薇薇阿姨打电话。”
“好！那你路上小心，到了帝都记得给我们报平安！”陈芸说完，又把手机递给韩春兰，韩春兰又叮嘱了几句“少熬夜”“别着凉”，才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
刚放下手机，铃声又响了，这次是韩薇。
“刚跟阿姨和芸芸通完电话？”韩薇的声音温柔又细致，“我估计你没有戴厚衣服，所以我已经把那天刚给你买的黑色羽绒服、围巾和手套收拾好了，让司机在去机场的路上绕下咱们家，我把东西给你送下来。”
韩薇收到了陈莫的消息，立刻跑回了家中收拾。
“不用这么麻烦，我随便找件衣服就行。”陈莫有些感动。
“不行，帝都这两天降温，零下好几度呢，你那件薄外套根本不够用。”韩薇语气坚定，“而且我还给你装了点感冒药和肠胃药，你胃不好，去了那边别乱吃东西。对了，赵先生那边的情况你了解清楚了吗？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跟我说，我在甘台这边也能帮你留意医院的动静，芸芸那边我也会多照看。”
陈莫心里满是暖意，韩薇总是这样，把他的生活和工作都照顾得无微不至。
“我知道了，谢谢你，薇薇。医院这边你不用太担心，等我从帝都回来，事情应该就能解决了。芸芸那边麻烦你多费心，毕竟她的抑郁症刚好，我担心反复。”
“放心吧，我会提醒她的。那你路上小心，到了帝都记得给我报平安。”韩薇又叮嘱了几句，才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