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慧娟说着,指了指墙角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喏,都在那儿呢。说是怕你跳级太快跟不上进度,特意挑的讲解详细的辅导书和习题集。”
温初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心里顿时一暖。她没想到林姝玉自己备考压力那么大,竟然还惦记着她的学业。
“姝玉姐真是……”她声音微哽,随即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等我学好本事,一定好好报答姝玉姐和林伯伯、伯母。”
林振武大手一挥,佯装不悦:“一家人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你好好学,将来有出息,就是对我们最好的报答了。”他看着温初初,越看越满意,这孩子,知恩图报,又聪慧坚韧,比许多男孩子都强。
又在林家坐了一会儿,陪着林振武说了会儿话,主要是听他说说省城的见闻和林姝玉在学校的琐事,见时间不早,林美华便起身带着温初初和小虎告辞。
接下来的几天,温家小院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温卫国每天早出晚归,后勤部的工作锁碎又压抑,同事间的微妙态度更是让他如坐针毯。回到家,面对的是冷锅冷灶,以及妻儿妹妹客气而疏离的态度。
林美华不再象以前一样细心为他准备饭菜,家里吃什么,他就跟着吃什么,往往是简单的素菜寡汤,不见什么油腥。
温初初更是将他视若无物,除了必要的生活交集,从不与他多说一句话。小虎起初还会怯生生地看他几眼,但在妈妈和姑姑的潜移默化下,也渐渐习惯了忽略这个“爸爸”的存在。
这种彻底的漠视,比争吵和指责更让人难以忍受。
这天晚上,温卫国终于忍不住,在饭后拦住了准备回房的林美华。
“美华,我们谈谈。”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卑微的乞求。
林美华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谈什么?”
“我……我知道我错了。”温卫国艰难地开口,“我不该轻信苏心怡,不该把家里的钱都……更不该在事情揭露之后,还一意孤行跑回老家,让你们受了这么多委屈。我现在真的很后悔……”
林美华静静地听着,眼神如同一潭深水,不起丝毫波澜。
“后悔?”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温卫国,你的后悔,是因为发现自己被骗了,钱财两空?还是因为发现没了林家的扶持,你在部队寸步难行?亦或是……只是因为现在回到家,没人再把你当成顶梁柱,捧着你了?”
温卫国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
“你不用解释。”林美华打断他,目光清冷如月,“你的谶悔,我听得太多了。你是真的看到我们的委屈了吗?还是被揭露事实后的妥协?你每一次这样说过之后的结果呢?”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温卫国,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结果就是,你永远有下一次,永远有新的‘苦衷’,新的‘不得已’,而我和孩子,永远是你那些‘苦衷’和‘不得已’的代价!”
“不是的!美华,这次真的不一样!”温卫国急切地想抓住她的手,却被林美华猛地甩开。
“不一样?”林美华看着他,眼底终于泄出一丝压抑已久的痛楚和讥诮,“哪里不一样?是因为你这次跌得够惨,摔得够痛,所以才想起这个家了。温卫国,你口口声声说为了战友情,为了责任,可你对我们这个小家,对我,对小虎,对初初,又尽过多少责任?”
她深吸一口气,将眼框泛起的湿意逼了回去,语气恢复平静,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决然:“温卫国,这个家,在你一次次选择牺牲我们的时候,就已经散了。现在,你能按时把工资拿回来,养你儿子,供你妹妹,我们面上就还能过得去。若是不能……”
她顿了顿,看着温卫国瞬间苍白的脸,缓缓吐出最后几个字:“我们就桥归桥,路归路。”
说完,她不再看温卫国一眼,转身进了里屋,轻轻关上了房门。
温卫国僵在原地,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连心脏都冻得麻木了。林美华最后那句话,就象五雷轰顶般,让他心神惧震。
桥归桥,路归路……她竟然已经想到了这一步?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冰冷的杂物间,黑暗中,耳边反复回响着林美华诛心的话语和温初初冰冷的眼神。还有赵嫂子那带着嘲讽的“温营长”,以及后勤部同事那些意味深长的目光……
这一切,都象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紧紧缠绕,越收越紧,几乎让他窒息。
他知道,他必须做点什么来挽回。不仅仅是为了这个家,更是为了他仅存的那点尊严和未来。
而他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扭转局面的突破口,似乎只剩下……温初初。
对!初初是他的亲妹妹。
如果他和美华离婚,她也和林家没有了关系,自然就不会再得到林家的照顾,所以初初一定会帮他的!
温卫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灵感”击中,混沌的头脑仿佛瞬间清明了几分。
没错,初初是他的亲妹妹,血脉相连,她之前那些尖锐的言语,不过是气他怨他,只要他好好恳求,她一定会心软,会帮他在美华面前说情。只要美华能回心转意,凭借林家的关系,他或许还有重回一线的希望……
这个念头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让他重新燃起了微弱的希望。他几乎一夜未眠,翻来复去地想着该如何说服温初初。
第二天,温卫国特意请了半天假,早早地就守在温家小院里,焦急地等待着。
温初初放学回来,一进院门,就看到温卫国站在院子当中,搓着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大哥今天这么早下班?”温初初挑了挑眉,语气平淡无波,径直走向水缸准备舀水洗手。
“初初!”温卫国急忙上前两步,站在她面前,脸上堆起恳切又带着几分局促的笑容,“我、我有点事想跟你商量。”
温初初停下动作,抬眼看他,清澈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