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怀言脸色瞬间煞白,身体猛地晃了一下,被旁边的刘志远及时扶住。
“你说什么?!”他声音干涩,不肯相信自己听到。“不可能!绝不可能!你知道他是谁吗?你怎么敢说这种话!”
医生沉重地摇摇头,“子弹造成的腿伤不严重,致命的是腹部两处刀伤,严重内出血和感染,最关键的是他似乎还被注射了某种特殊药剂……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我们……回天乏术了。他暂时恢复了意识,但时间不多了,您还是……抓紧时间跟他说说话吧……”
最后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秦怀言耳边,他差点晕过去。
秦怀言推开急救室门的手带着止不住的颤斗。
病床上,沉钰的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往日冷漠矜贵的眼眸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唯有心电监护仪上起伏的曲线证明着生命最后的顽强。他似乎陷入了昏睡,呼吸轻浅得几乎看不见胸膛的起伏。
秦怀言一步步走近,每走一步,都感觉脚下的地面在晃动。这个他看着成长起来的孩子,这个他亲手送入龙潭虎穴的利刃,难道真的要折在这里?他没有护住小絮儿,连她孩子也护不住吗?
他缓缓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布满皱纹的手轻轻复盖在沉钰冰凉的手背上。
“……小木。”他声音沙哑地唤了一声,带着苍老无助、压抑不住的哽咽。
床上的人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那双眼睛依旧深邃,却象是蒙上了一层薄雾,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只有看向秦怀言时,才勉强凝聚起一点焦距。
“老……秦……”他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得如同气音。
“别说话,保存体力。”秦怀言急忙道,握紧了他的手,“你会没事的,相信我,我一定有办法……”
沉钰极轻微地摇了摇头,嘴角牵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苦涩的弧度。“……我……心里有数。”他顿了顿,积蓄着力量,才断断续续地开口,“……惊雷……行动……没有……失败。我……身份……还没……完全暴露……”
秦怀言心如刀绞:“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把你伤成这样?”
“……是……响尾……最后的……试探……”沉钰的眼神有些涣散,仿佛在回忆极其痛苦的画面,“他们……怀疑上……了初初……”
他说的断断续续,但秦怀言瞬间就明白了。是毒蛇组织内部,那个以多疑狡诈着称的响尾。
和他猜测的一样,不仅他起了疑心,就连毒蛇组织也盯上了小初丫头。而沉钰是在用生命演戏,用这身几乎致命的重伤,来换取对方最后的信任!
“你……你这傻孩子!”秦怀言老泪纵横,“值得吗?!”
沉钰没有回答值不值得,他只是用力反握住秦怀言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神里爆发出最后的光彩。“秦爷爷……我这一生……亲缘……太浅……她叫我……哥……哥我……想护着她……”
他猛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监护仪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小木!我现在给你扎针,我一定救你!”秦怀言惊慌地大喊。
沉钰却死死抓着他的手不放,眼神执拗地盯着他,用尽力气,气若游丝地吐出几个字。“……她在吗……我想……和初……初……说句话……”
秦怀言看着沉钰眼中那近乎执念的光,听着他气若游丝的请求,心脏象是被撕裂一般,痛得无法呼吸。他明白,这可能是沉钰最后的愿望。
“在,她在!她没事,她和林姝玉都被安全救回来了,就在隔壁休养!”秦怀言急忙回答,声音里的颤斗仿佛下一刻就要崩溃,“你坚持住,我这就去叫她!你一定要坚持住!”
他猛地站起身,几乎是跟跄着冲出了急救室,对着守在外面的刘志远嘶声道。“快!快去把初丫头带过来!快!”
刘志远看到秦怀言从未有过的失态,心中一凛,立刻转身飞奔而去。
沉钰在听到温初初安全的消息后,眼中那紧绷的光彩似乎缓和了一瞬,“爷爷…带她回…龙渊…这里护不住…她了…”
“好,好。我答应你,等你好了,我带你们一起回基地去。”
听到秦怀言的回答,沉钰轻轻一笑,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疲惫和涣散。
他微微偏过头,望着门口的方向,象一尊等待着最后审判的雕塑,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着他顽强的生命力。
另一边,温初初其实并没有睡着。她和林姝玉本就是伪装的虚弱和憔瘁,等医护都离开之后,两人就睁开了眼睛,现在正低声说着话。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刘志远一脸急迫地冲进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初初,请立刻跟我走!沉钰同志重伤,情况危急,他想见你!”
“什么?!”温初初如遭雷击,瞬间从床上弹坐起来。林姝玉也惊得捂住了嘴。
沉钰?重伤?危急?
这几个词撞进温初初的耳朵里,她竟然一时间做不出反应,只觉得好突然,好窒息。那个总是冷漠孤傲、仿佛无所不能的沉钰,怎么会……
她来不及细想,也顾不上穿鞋,赤着脚跳下床,跟着刘志远就往外跑。
林姝玉听到也连忙跟着下床,追出去。
走廊冰冷的地面刺激着温初初的脚底,但她毫无所觉,满脑子都是沉钰可能濒死的画面。当她被刘志远几乎是推着进入那间充满消毒水和血腥气味的急救室时,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瞬间僵在原地,血液都仿佛冻结了。
沉钰躺在那里,面无血色,气息微弱,身上插着管子,连接着那台发出不祥“滴滴”声的监护仪。秦怀言泪流满面,仓惶无助地站在床边,紧紧握着沉钰的手。
“沉……沉大哥?”温初初的声音带着哭腔,轻得象是怕惊扰了什么,她一步步挪到床边,双腿发软。
似乎是听到了她的声音,沉钰一直望向门口的眼睛缓缓转动,焦距艰难地凝聚在她脸上。他那双总是深邃锐利的眼眸,此刻象是蒙尘的星辰,黯淡无光,却依旧努力地映出她的影子。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清淅的声音,只有一丝血线从嘴角溢出。
温初初的眼泪瞬间决堤。
她走到床边,颤斗的手想要触碰他,却又不敢,生怕弄疼了他。眼前的人,气息奄奄,和记忆中那个冷峻强大的少年判若两人。
“沉大哥……沉大哥……”她一遍遍唤着,除了这个名字,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慌和难受攫住了她,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沉钰看着她汹涌而出的眼泪,眼底集聚着复杂的情绪。他极其缓慢、艰难地抬起那只没被秦怀言握住的手,手指微颤,似乎想要替她擦去眼泪,却终究无力地垂下。
温初初立刻伸手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